五日后，神都洛阳。

    狄仁杰风尘仆仆地踏入皇城时，已是黄昏时分。他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将十日的路程缩短到五日。饶是如此，当他看到洛阳城头飘扬的武周大旗时，心中仍是一沉——城防明显加强了，城门处盘查森严，进出百姓神色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狄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内侍省太监王德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见狄仁杰下马，连忙迎上，“陛下已在紫宸殿等候多时，快随咱家来。”

    狄仁杰点头，跟着王德快步走向紫宸殿。沿途所见，宫中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他认出其中几个，是内卫府的人。

    “王公公，宫中近来可有什么异常？”狄仁杰低声问道。

    王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狄大人有所不知，这半个月来，宫中出了好几桩怪事。先是御膳房的水井被人投毒，幸好发现得早；接着是陛下寝宫的蜡烛被人换成浸了迷香的；三天前，更有人潜入内库，企图盗取玉玺，虽然没得手，但把守内库的四名侍卫全死了。”

    狄仁杰心中一凛。御膳房、寝宫、内库…这些地方都是皇宫重地，守卫森严，能在这里动手脚，绝非寻常人物。

    “可抓到凶手？”

    王德摇头：“内卫府查了，说是几个小太监受人指使，但抓到人时，他们都服毒自尽了。线索全断了。”

    说话间，已到紫宸殿外。王德通报后，狄仁杰独自走进殿内。

    武则天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短短半月不见，她似乎苍老了许多，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眠。

    “怀英，你回来了。”武则天放下朱笔，声音疲惫。

    “臣参见陛下。”狄仁杰躬身行礼，“臣接到陛下密信，日夜兼程赶回。不知神都究竟发生了何事？”

    武则天示意他坐下，缓缓道：“怀英，你可知‘如意坊’？”

    狄仁杰心中一震：“臣知道。幽州案中，柳明烟曾交代，如意坊的郑老板是‘龙潜会’在神都的重要联络人，丙号计划的启动信号就是送到他手中。”

    “不错。”武则天点头，“三日前，内卫府突查如意坊，但人去楼空。郑老板不知所踪，坊中只留下一封密信。”

    她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狄仁杰。信上只有八个字：“龙潜朔夜，丙号启动。”

    与柳明烟手中的信一模一样！

    “这封信是何时发现的？”狄仁杰急问。

    “五日前。”武则天道，“也就是你还在幽州的时候。内卫府在如意坊的密室中找到这封信，但郑老板已经跑了。据坊中伙计交代，郑老板是接到一封从幽州来的信后，匆匆离开的。”

    狄仁杰算算时间。五日前，正是柳明烟被劫、野狼谷之战的时候。也就是说，幽州的信送到神都，郑老板看到信号，启动了丙号计划，然后潜逃。

    “那丙号计划的内容…”

    “朕也不知道。”武则天苦笑，“这半个月来，朝中接连出事。吏部尚书张柬之告病，闭门不出；兵部侍郎李迥秀突然辞官，说是回乡养病；工部尚书姚崇前日遇刺，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至今昏迷不醒。”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可怕的是，内卫府中也有异动。副统领林远三天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朕现在，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了。”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吏部、兵部、工部，六部中最重要的三部，都出了问题。内卫府副统领失踪…这一切，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陛下，臣在幽州时，柳明烟临死前曾说，烛龙的身份与‘府中’有关。”狄仁杰道，“不知陛下可有什么线索？”

    “‘府中’…”武则天沉吟，“可以是任何一个府邸。张柬之的尚书府，李迥秀的侍郎府，姚崇的尚书府，甚至是…朕的皇宫。”

    她看向狄仁杰：“怀英，朕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了。你回来得正好，朕命你全权负责调查此案，务必在丙号计划全面发动前，揪出烛龙，粉碎阴谋。”

    “臣遵旨！”狄仁杰郑重道，“不过，臣需要内卫府的配合。”

    武则天摇头：“内卫府现在不可信。朕已命千牛卫接管宫中防务，你直接调动千牛卫即可。另外，朕给你一道密旨，可随时调阅各部档案，调查任何官员。”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这是朕的御赐金牌，见金牌如见朕。你持此牌，可便宜行事。”

    狄仁杰双手接过金牌。金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背面是盘龙纹。有了这块金牌，他调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狄仁杰道，“臣的学生李元芳，已奉臣之命先一步来神都，查找如意坊郑老板。不知他可曾进宫禀报？”

    武则天摇头：“未曾。朕这几日未见过李将军。”

    狄仁杰心中一沉。李元芳比他早出发两日，按理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