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清晨透着不同寻常的寂静。昨夜狄仁杰下令监视李元芳和曾泰后，几乎整夜未眠。此刻他坐在后堂，面前摆着三封信：一封是“火凤凰”留下的警告信，一封是李承岳的供词摘要，还有一封是裴世勖的密报。

    张环悄然走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大人，昨晚李将军和曾大人那边……没什么异常。”

    狄仁杰抬头：“具体说说。”

    “李将军昨晚在营房处理军务，子时方才歇息。期间只见过几个千牛卫校尉，说的都是防务安排。”张环顿了顿，“曾大人昨夜在书房整理案卷，亥时便熄灯了。他下午确实去过城西茶馆，但只待了半个时辰，见的人是个茶商，谈的是茶叶采买的事。”

    “茶商？”狄仁杰皱眉，“确定是茶商？”

    “那人确实带着茶叶样品，茶馆伙计也认得他，说是福建来的茶商，姓陈。”

    狄仁杰手指轻叩桌面。这与李朗查到的线索不符。李朗说曾泰在茶馆见的人左手只有四根手指，但张环却说是个福建茶商。两人中必有一人说谎，或者……都只看到了部分真相。

    “你继续监视。”狄仁杰道，“注意那个福建茶商，查查他的底细。”

    “是。”

    张环退下不久，曾泰便来了。他手里抱着一摞案卷，神情如常：“恩师，昨夜学生整理了赤焰盟案的所有卷宗，发现几处疑点。”

    狄仁杰不动声色：“哦？什么疑点？”

    曾泰将案卷摊开，指着一份口供记录：“李承岳供称，太平公主资助他三千私军。但学生查了幽州近三年的钱粮往来，并未发现大笔不明款项。如果公主真的资助了这么一支军队，钱从哪里来？”

    狄仁杰接过卷宗细看。确实，李承岳的三千私军需要大量粮饷，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太平公主虽贵为公主，但要调拨这么大笔资金而不留痕迹，几乎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李承岳在说谎？”狄仁杰问。

    “学生认为有两种可能。”曾泰分析道，“第一，李承岳夸大了太平公主的资助，实际上公主只提供了部分资金。第二，资助李承岳的另有其人，公主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

    狄仁杰点头：“有道理。继续说。”

    曾泰又翻到另一页：“还有慕容嫣。学生查了她的云锦轩账目，发现近三年有大量银钱流入，来源不明。这些钱足够支撑赤焰盟在幽州的活动。”

    “多少？”

    “至少五十万贯。”曾泰道，“这么大一笔钱，绝不是绸缎生意能赚来的。学生怀疑，这些钱才是赤焰盟真正的活动经费。”

    狄仁杰沉吟：“资金来源查到了吗？”

    “没有。账目上只写着‘外埠货款’，但具体是哪个外埠，和谁交易，都没有记录。”曾泰道，“学生已经派人去查云锦轩在外地的分号，看看有没有线索。”

    狄仁杰看着曾泰认真的神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学生向来勤勉，查案细致，此刻的表现也毫无破绽。但他真的与了尘没有联系吗？还是说，李朗查到的线索有问题？

    “曾泰。”狄仁杰忽然问，“你昨天下午去城西茶馆做什么？”

    曾泰一愣，随即坦然道：“学生去见了福建茶商陈老板。洛州今年的茶叶收成不好，学生想从福建采购一批，补充官仓。”

    这个回答与张环说的吻合。

    “只是谈茶叶？”狄仁杰追问。

    “正是。”曾泰有些疑惑，“恩师为何问这个？”

    狄仁杰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左手只有四根手指的人吗？”

    曾泰脸色微变：“左手四指？学生……学生不认识。”

    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真的不认识？”

    曾泰犹豫片刻，低声道：“学生不敢隐瞒。三年前，学生在洛州办过一个案子，案犯就是个左手四指之人。那人是个江洋大盗，作案多起，学生亲自带人将他抓获，后来被判了斩刑。”

    “那人叫什么名字？”

    “叫王四指，真名不知。”曾泰道，“恩师为何突然问起此人？”

    狄仁杰摆摆手：“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先去忙吧。”

    曾泰行礼退下。狄仁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曾泰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让狄仁杰起疑。不过，如果曾泰真的与了尘有联系，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承认认识左手四指的人。

    难道李朗查到的线索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他怀疑曾泰？

    离间计。狄仁杰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如果“火凤凰”真的要挑拨离间，让他怀疑身边最信任的人，那确实是个高明的计策。一旦狄仁杰与李元芳、曾泰产生嫌隙，赤焰盟就能趁虚而入。

    但这也可能是狄仁杰一厢情愿的想法。万一李元芳和曾泰真的是内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