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分，狄仁杰已经在厅中坐了整整一夜。

    

    案上的烛台燃尽了最后一截蜡烛，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一团暗红色的疙瘩。窗纸泛起鱼肚白，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曾泰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狄仁杰还坐在那里，心疼道：“恩师，您又是一夜没睡。喝碗粥暖暖身子吧。”

    

    狄仁杰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望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出神。

    

    曾泰在一旁坐下，轻声道：“恩师，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缓缓道：“曾泰，本阁在想，那个‘先生’，为什么要杀你和李昭德他们几个。”

    

    曾泰道：“恩师，您不是说，可能是因为他们有仇吗？”

    

    狄仁杰点点头，道：“是。可本阁想了一夜，把你们几个人的履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共同的仇人。李昭德是户部尚书，刘祎之是兵部侍郎，徐有功是大理寺卿，你是洛州刺史。你们四个人，分属不同的衙门，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若说有仇，能跟你们四个人都有仇的，会是谁？”

    

    曾泰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他们以前办过的案子里，得罪了什么人？”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这个思路不错。你去一趟大理寺，把李昭德、刘祎之、徐有功和你自己这些年办过的大案要案都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曾泰领命，匆匆去了。

    

    狄仁杰喝了那碗粥，精神好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见他站在院子里，道：“大人，您起来了？卑职刚从李昭德府上回来，一切正常。刘祎之和徐有功那边，张环他们也去看了，都没事。”

    

    狄仁杰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元芳，你说，那个‘先生’，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李元芳想了想，道：“可能是还没准备好。也可能，他知道咱们在盯着，不敢动手。”

    

    狄仁杰摇摇头，道：“不对。他要杀的是李昭德他们，不是本阁。本阁盯着他，他反而应该抓紧时间动手才对。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他沉吟片刻，道：“只有一个可能——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李昭德他们最近都很小心，出入都带着护卫，他下不了手。”

    

    李元芳道：“那咱们就一直盯着？”

    

    狄仁杰道：“盯。但不能只盯着。本阁在想，也许可以主动出击。”

    

    李元芳道：“怎么主动？”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引蛇出洞。”

    

    正说着，曾泰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叠卷宗，气喘吁吁地道：“恩师，学生把卷宗调来了。您看看这个。”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来看。曾泰指着其中一页，道：“恩师，您看这个案子。三年前，李昭德主持查办了一起贪腐案，涉案的是工部员外郎周勉。周勉被抄家问斩，家眷发配岭南。”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曾泰又翻到另一页，道：“这是刘祎之办的一个案子。两年前，兵部主事赵良被人告发通敌，刘祎之主审此案，赵良被处斩，家眷流放。”

    

    狄仁杰道：“这两个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曾泰道：“学生一开始也没发现。后来仔细一看，发现周勉和赵良，是同年进士，而且私交甚密。”

    

    狄仁杰心中一动，道：“继续。”

    

    曾泰又翻到一页，道：“这是徐有功办的案子。一年前，大理寺审理了一起谋反案，主犯是个叫钱通的商人。钱通被处斩，家眷充军。”

    

    狄仁杰道：“钱通和周勉、赵良有关系吗？”

    

    曾泰道：“有。钱通是他们的同乡，据说当年周勉和赵良出事，钱通还四处奔走，想替他们翻案。结果不但没翻成，自己也搭进去了。”

    

    狄仁杰点点头，道：“那你自己呢？你办过什么案子，和这几个人有关系吗？”

    

    曾泰想了想，道：“学生……学生去年审理过一起私盐案，主犯是个叫孙德的盐贩子。孙德被处斩，家眷发配。这个孙德，和周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