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幽州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狄如燕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出了客栈，沿着城墙根儿往南走。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倚翠楼在城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到了夜里，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有楼上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

    狄如燕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倚翠楼的后面。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臭烘烘的。她抬头看了看，二楼有一扇小窗，窗子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

    她轻轻一跃，抓住了二楼窗台的外沿，身子一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窗台上。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她推开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屋子，堆着一些杂物，像是储物间。储物间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很是雅致。

    狄如燕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一间屋子里传出说话声。她猫着腰，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但门板很薄，里面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李先生，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柔媚，带着一股子风尘气。

    狄如燕心中一凛——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柳飞燕。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京城口音：“柳老板，你确定没有人跟踪你？”

    柳飞燕道：“李先生放心，我做事一向小心。那几个盯梢的，早就被我甩掉了。”

    男人道：“好。萧禹行那边有消息了吗？”

    柳飞燕道：“有。萧先生昨天派人来传话，说突厥那边的兵马已经准备好了，三天之内就能到幽州。到时候，只要您在城里举火为号，他们就从北门杀进来。”

    男人道：“王孝杰的兵呢？”

    柳飞燕道：“王孝杰今天带着兵出城了，据说是去追赫连霸。现在城里只有几百府兵，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

    男人冷笑一声，道：“狄仁杰以为把王孝杰调走，就能引蛇出洞？他太天真了。我偏不如他的意。”

    柳飞燕道：“李先生，您的意思是……”

    男人道：“等。等突厥人到了，再动手。到时候，狄仁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突厥铁骑。”

    柳飞燕道：“李先生英明。那这几天，您就住在我这里吧。我这里安全，狄仁杰的人不会搜到这里的。”

    男人道：“好。不过，你要小心。狄仁杰那个老狐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查到这里，你就立刻通知我。”

    柳飞燕道：“您放心，我这里有条密道，直通城外。就算狄仁杰的人来了，您也能从密道走。”

    狄如燕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李先生——白莲社的真正头目。她很想现在就冲进去，把他抓住。但她记得狄仁杰的话——不要打草惊蛇，回来禀报。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里面又说话了。

    “柳老板，那个刘公公的事，处理好了吗？”男人道。

    柳飞燕道：“处理好了。我让人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狄仁杰找不到他的。”

    男人道：“刘公公是个关键人物，不能让他落在狄仁杰手里。如果他出卖了我们，一切都完了。”

    柳飞燕道：“李先生放心，刘公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哼了一声，道：“聪明人？他要真是聪明人，就不会在宫里露出马脚，害得我们不得不提前动手。”

    柳飞燕道：“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刘公公。谁能想到谭中岳会出卖我们？”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谭中岳……这个人，我早就觉得靠不住。他嘴上说要报仇，心里想的全是自己。萧禹行太信任他了。”

    柳飞燕道：“李先生，谭中岳已经被狄仁杰抓了，他不会说出什么吧？”

    男人道：“他说不出什么。他知道的事，都是萧禹行告诉他的。真正核心的东西，他不知道。”

    柳飞燕道：“那就好。”

    男人又道：“对了，那个武重，现在在哪里？”

    柳飞燕道：“在城外的庄子上。萧先生让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男人道：“看好他。他还有用。等突厥人来了，就把他推出来，说是武三思的儿子，要继承皇位。到时候，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就会跟着他造反。”

    柳飞燕道：“李先生，您真的要让他当皇帝？”

    男人冷笑一声，道：“他？一个草包而已。他不过是块招牌，等我利用完了，就扔了。”

    狄如燕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吃惊。原来，武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