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三盏红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正蹲在城墙根的阴影里，把他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狄如燕没有惊动他，而是悄悄跟在后面。她的轻功虽然不如影子，但跟踪一个普通传信的人绰绰有余。那个人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大约五里，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槐树下站着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狄如燕伏在路边的沟里，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看见那个戴斗笠的人抬起头，朝幽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狄如燕看到了一张极其普通的脸——那张脸扔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但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缺了一块指甲。

    是影子。

    狄如燕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影子跟传信人说完话后，转身往北走了。他的轻功确实极高，脚下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狄如燕没有继续追，她知道以影子的警觉程度，再跟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她回到县衙后，把看到的情况报告了狄仁杰。

    “影子在城外接应。”狄如燕道，“他看了城头上的红灯，然后就往北走了。那个方向是燕山。他应该是回去禀报萧灵蕴了。”

    狄仁杰道：“你有没有被他发现？”

    狄如燕摇头道：“没有。我躲在路边的沟里，隔着很远。”

    狄仁杰点了点头。影子没有发现被跟踪，这很重要。如果影子知道狄如燕在盯梢，萧灵蕴就会知道他们已经在查黑松林了。现在这个信息差还在，黑松林的暗哨分布图还在手上，主动权就还在。

    “如燕，你和沈涛继续盯黑松林。今天摸清了多少暗哨？”

    狄如燕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她指着图纸道：“今天又摸清了三个。黑松林外围现在一共发现了九处暗哨，分三层布置。最外层四个，分布在林子入口的两个方向。中间层三个，分布在密林里的三处岔路口。内层两个，靠近凹地营地的入口。换岗时间还是两个时辰一次，卯时、巳时、未时、酉时、亥时、丑时。换岗的时候，外围和内围的暗哨不是同时换的，中间隔了两炷香的工夫。这个空档可以利用。”

    狄仁杰看着图纸，心里飞快地计算着。黑松林方圆数十里，树木茂密，地势复杂。如果有详细地图加上暗哨分布图，一支精干的队伍可以在不惊动暗哨的情况下摸到营地外围。但问题是，营地内部的情况还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陷阱，萧灵蕴在不在里面。这些都不清楚。

    “继续盯。尤其要注意进出营地的人。看看能不能认出萧灵蕴的影子。”狄仁杰道。

    狄如燕应了一声，又问道：“叔父，三天后十里亭那边，我去不去？”

    狄仁杰道：“你在黑松林那边继续监视。如果萧灵蕴调大批人手去十里亭，黑松林营地就会空虚。一旦营地空虚，你就发信号，我们的人在铁矿那边会立即出动，先断她的后路。”

    安排完这些，狄仁杰让所有人都去休息。夜已经很深了，风吹得窗户嘎吱嘎吱响。李元芳值夜守在院子里，抱着幽兰剑坐在石凳上。今晚有了红灯的事，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警惕。

    第二日，狄仁杰让人把张环叫来，吩咐了一件事：“去查查，幽州城里的棺材铺，除了阴九娘那一家，还有没有别家。鬼手徐这个仵作，主动约他，就说有公务要交给他。我们得查一查这个人。”

    张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半个时辰后，张环回来禀道：“大人，幽州城一共有三家棺材铺。阴九娘那家在城西，另外两家在城南和城东。这几家铺子隔着不远的巷子里头住着出来做盘的几个雕花匠。至于鬼手徐，他今天在义庄当值，卑职已经让人去叫了，说大人有事请他过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在书房里等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进来，弯腰驼背，脸上满是皱纹，手上提着一个旧木箱。他的长相很普通，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老头子。

    “小人徐寿，拜见狄大人。”鬼手徐放下木箱，作了个揖。

    狄仁杰打量着他，道：“徐寿，你在幽州做仵作多少年了？”

    鬼手徐道：“回大人，小人做了二十一年仵作。前十年在蓟州，后十一年在幽州。经手的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没出过差错。”

    狄仁杰道：“二十一年的老仵作，本事应该不小。本阁这几天查验了几具尸体，想请你看看，有什么遗漏没有。”

    鬼手徐道：“大人请讲。”

    狄仁杰指着桌上摆着的几件东西——那是从黑衣刺客尸体上取下来的物品，包括鞋底的黄泥、裤腿上的草籽、指甲缝里的粉末。他道：“这些人死在城北鼓楼，但鞋底的黄泥来自铁矿。你帮我看看，这些泥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鬼手徐走到桌前，拿起一块黄泥，放在手心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