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专业。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黄泥，道：“大人，这黄泥里除了铁矿渣，还有松针粉末。松针粉是干松针磨碎后的东西，可以用来止血。这些人的鞋底既有铁矿渣又有松针粉，说明他们长期待在铁矿附近，而且用松针粉处理过伤口。铁矿附近有一片松林，叫黑松林，那里的松树长得极密。小人以前去那边验过尸，所以认得。”

    狄仁杰心中一动。鬼手徐主动提到黑松林，是不知道黑松林是萧灵蕴的据点，还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他？

    “黑松林？”狄仁杰故意露出茫然的语气，“那片林子有什么特别吗？”

    鬼手徐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林子太密，里面野物多，容易迷路。大人要是派人去那边搜，最好多带些人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提一个善意的建议。

    狄仁杰笑了笑，道：“本阁记下了。徐寿，你做了二十一年仵作，本阁想问你一件事。你验过那么多尸首，有没有验过那种——明明死了很久，但尸体却保存完好，像是刚死的样子？”

    鬼手徐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顿了一下后他低下头，道：“大人，这种情况一般是用了防腐的药物。比如水银，或者某些草药熬制的汤液。前朝的贵人入殓前，常用水银灌体，可以保尸身不腐。不过水银太贵，民间用不起。也有用草药熬汤泡尸的。”

    狄仁杰道：“那如果有人死了三年，尸骨却像是刚死三个月的，这又是什么道理？”

    鬼手徐的身子微微一震。他垂着眼睛，道：“这……小人不敢说。”

    狄仁杰道：“但说无妨。”

    鬼手徐道：“如果死了三年尸骨却像三个月，要么是用了极其罕见的防腐秘术，要么——那尸骨根本不是死了三年的，只是被人做旧了。小人以前见过这样的案子——有人把新死的尸骨用药水浸泡，再用灶火熏烤，弄得像是死了很久的样子。这种手法很难分辨，但有一个破绽——骨头的断口处，新旧是骗不了人的。新骨断口白而润，旧骨断口干而脆。大人如果遇到这种尸骨，看断口就知真假。”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徐寿，你帮本阁验一验那几个黑衣刺客的尸体，看看本阁有没有遗漏什么。”

    鬼手徐应了一声，提着木箱走进后院的停尸房。停尸房里摆着七具尸体。鬼手徐一具一具地查验，手法确实老练。他翻开眼皮看眼球，掰开嘴巴看喉咙，检查手指缝和脚趾缝，甚至连头发里都仔细翻过。最后，他从小腿上刮下一些泥土，放在白纸上。

    “大人，这几个人的小腿上都有同一种草籽。这草籽叫‘鬼针草’，秋天结籽，籽上有倒钩，能粘在衣裤上。鬼针草在幽州附近只长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城西的乱葬岗，一个是燕山西麓黑松林边缘的空地。结合刚才鞋底黄泥里的铁矿渣，这些人长期活动的区域，应该在铁矿和黑松林之间。”

    狄仁杰心里对鬼手徐的评估又加了一层。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在配合查案，要么是萧灵蕴故意安排他提供这些信息来误导。但不管哪种情况，他说的这些细节都和狄如燕侦查到的黑松林暗哨分布吻合，不像是编造的。

    “徐寿，你干得不错。”狄仁杰道，“本阁还有个差事交给你。十里亭那边，三日后有一个案子需要你去验尸。到时候你跟着去。”

    鬼手徐道：“敢问大人，是什么案子？”

    狄仁杰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傍晚到县衙来。”

    鬼手徐应了一声，提着木箱出了门。

    他走后，狄仁杰对曾泰道：“你说，徐寿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在配合查案，还是在替萧灵蕴传话？”

    曾泰想了想，道：“恩师，卑职觉得他的话大部分是真的。他知道黑松林有死士据点的事，以他的身份不太可能不知情。但他故意说出来，也许是想让我们去黑松林查，这样萧灵蕴就能在别的地方动手。不过有一点卑职觉得可疑——他说鬼针草长在乱葬岗和黑松林。乱葬岗就在十里亭旁边。他特意提到十里亭的乱葬岗，会不会是暗示萧十一的约见地点跟乱葬岗有关？”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也注意到了。十里亭西边是乱葬岗，地势开阔，不能藏人。但乱葬岗地下有很多废弃的墓穴和盗洞。萧十一如果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真面目，可能会选在墓穴里见面。”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提前把乱葬岗搜一遍？”

    狄仁杰摇头道：“搜不得。乱葬岗方圆十几里，墓穴盗洞不计其数，搜了也搜不完。而且提前去搜，会打草惊蛇。”他思考了一下，重新把地图拿出来，在十里亭西边乱葬岗的位置上画了几个点。

    “不过，有些东西是可以提前准备的。”

    第三日很快就到了。这是萧十一约见的日子。

    一大早，狄仁杰就醒了，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萧灵蕴在燕山黑松林，手下有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