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易容高手。萧十一在京城潜伏，地位不低，至少能接触到武则天的核心决策。兄妹二人一明一暗，里应外合。萧灵蕴的十一个手下中，已经抓了霍烈、公孙白、莫千山、魏承恩，死了屠千军，有金符的还有柳如烟、铁寒江、鬼手徐、云罗、阴九娘五人处于监视中。但萧灵蕴本人依然在逃，萧十一的身份依然不明确。

    今天如果能见到萧十一，从他嘴里套出京城那边的情况，最好能套出他的真实身份，那这一趟就值了。

    傍晚时分，狄仁杰开始做准备。他穿上了金丝软甲，外面套了一身深蓝色的布袍，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元芳还是不放心，让张环在狄仁杰的马车座位下面藏了一把短刀，又在车厢夹层里塞了一面护心镜。

    “大人，卑职还是那句话——万一有变，您先退。十里亭往南二里就是秦家粮行，卑职在那里。”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元芳，你也小心。萧灵蕴手下有影子这样的高手，很难说会不会被派到货栈那边去。如果遇到他，不要硬碰硬。”

    李元芳咧嘴笑了笑，道：“卑职巴不得他来。上次让他跑了，这次要是见面，非把他留下来不可。”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十里亭的晚间寒风刺骨，官道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哗哗响。狄仁杰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出城。张环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两个便装的千牛卫——李朗和肖豹。四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走得不太快，也不慢，正常步伐。

    夜色沉沉，云层遮蔽了月亮，只有远处幽州城头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官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亭子的轮廓。十里亭是一座旧石亭，灰扑扑地立在官道边上。亭子四根石柱上刻满了历年过往行人的题字，有些字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

    狄仁杰走到亭子里，在石凳上坐下。张环把灯笼挂在石柱上，然后退到亭子外面，和李朗肖豹一起呈品字形护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越来越大，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张环按着刀柄，眼睛盯着路两边的黑暗处。

    二更的梆子声从幽州城里传来。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远，带着一丝凄凉。

    梆子声刚停，官道北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走得很慢，手里没有打灯笼，看不清面容。张环的手握紧了刀柄，李朗和肖豹也绷紧了身子。那人走到十里亭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袍，样式朴素得像个普通教书先生，脚上是一双布鞋，面容温和，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五官普通，脸型瘦长，属于那种见一面记不住的长相。

    “狄公果然守时。”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京城的口音。

    狄仁杰站起身，打量着来人，道：“萧十一？”

    那人微微一笑，走进亭子，在狄仁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道：“正是。”

    狄仁杰近距离打量着萧十一。这个人真的长了一张极普通的脸，如果把他放在人群里你绝对认不出来。他没有杀气，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做作。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走累了歇脚的过路人，自然得让人觉得这一切都很平常。

    “你倒是很大胆。”狄仁杰道，“一个人来的？”

    萧十一道：“在下信得过狄公。狄公在朝中多年，从不做宵小之事。既然狄公答应了约见，就一定不会在背后先动手。不过——在下也不是完全没防备。十里之外的树林里有我二十个死士，如果在下今晚回不去，他们会直接去幽州城里烧县衙。所以，我希望咱们的谈话，能够心平气和。”

    狄仁杰笑了笑，道：“你在十里之外布置了二十个死士，本阁在二里之外也布置了两百精兵。你烧县衙前，本阁的人已经把你的人全拿下了。不过今晚既然要谈，就先不谈这些刀兵的事。萧十一，你找本阁来，想谈什么？”

    萧十一收起了笑容，看着狄仁杰的眼睛，道：“狄公，我想谈一笔交易。你放弃追查萧氏一族的案子，我保证幽州边境从此太平，不再出一具黄金骷髅，不再死一个边军。”

    狄仁杰道：“条件呢？”

    萧十一道：“条件很简单——朝廷撤销对萧氏余党的追剿令，允许萧氏后人在幽州以北的燕山一带自耕自食。我们不造反，朝廷不赶尽杀绝。大家各自相安，互不侵扰。”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道：“燕山一带是朝廷的领土，本阁无权许给你们。而且，萧灵蕴劫了朝廷的军饷，杀了朝廷的武将，烧了朝廷的粮仓，这些罪名，不是一句‘自耕自食’就能抹掉的。”

    萧十一叹了口气，道：“狄公说的是实话。家妹性子刚烈，做事确实过了界。但她这么做也是被逼的。萧氏后人这些年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做梦都怕官兵来抓人。她只是想给萧氏争一条活路。”

    狄仁杰道：“所以你打算替她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