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记录，千总领兵巡逻，师爷签发封山令。萧灵蕴把这群芝麻官收买了，就等于在幽州城防上凿了无数个小孔。

    

    “钱主簿？”狄仁杰转到其中一页盯住了。曾泰反应过来册子上收钱的是大牢的主簿——莫千山的饭食经他手分发，刘三也是他招进来当差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平时滴水不漏的牢狱忽然处处是漏洞。狄仁杰立即让跟下来的李朗回城传话：先不动声色，不抓人，等找到军饷收缴完毕再同时动手，但要把城门、牢房、粮库、县衙的皂隶全部编成两人一组互相监视。

    

    李朗应了一声沿着原路返回了。狄仁杰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册子上列着一个总表，合计支付银六万四千二百两——萧灵蕴收买官员的总花费。六万多两白银养着一群暗桩，怪不得她对幽州城防了如指掌，也怪不得她劫了十一万两军饷却一直不花——因为军饷是要运出去的，用来购买军械和支付外援，而收买官员的钱走的是另一条渠道。

    

    狄仁杰收好册子，带人把石室搜了个遍。在石室最深处的墙壁上，又发现一扇伪装成石板的暗门，推开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和之前的不同——用青砖砌成，地面平整，两边墙壁上每隔五步就有一盏固定油灯。

    

    “这是正规的工事。”李元芳摸了一下墙壁，“不是临时挖的，是用砖石砌出来的。这种工事，在军中叫‘暗渠’，用来秘密调动兵力和物资。”

    

    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出口果然如狄如燕之前所说——在乱葬岗下面一座假坟里。出口外面是一片荒草，远处可见十里亭的石顶。

    

    狄仁杰站在假坟旁边，往回看——幽州城隐隐约约横在地平线上，往前看——十里亭清晰可见。他俯身捏起一小撮黄土，捻开，里面混有黑色颗粒和松针粉末。和前一晚验尸出来的结果完全相同。黑松林、乱葬岗、棺材铺，三个据点通过地道连为一体。萧灵蕴的势力虽然被逼出了幽州城，但在城外的地下世界里，她依然盘踞得很深。

    

    李元芳看着远处的燕山，道：“大人，鬼手徐和阴九娘应该是往燕山去了。要不要追？”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用追。他们跑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带着这册子回县衙，把肖捕头、钱主簿这些人先控制起来，把他们从城防上拔除。第二，去黑松林。”

    

    回到幽州城已经过了午时。狄仁杰把名册上的人全部传唤到县衙，一一讯问。这群被收买的官吏一开始都百般抵赖，但册子上记录的行贿明细过于详实，连日子和金额都能对上。第一个绷不住的是大牢钱主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什么都认了。第一个人一垮，后面的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倒塌。一个时辰之内，十七名被收买的官吏全部扣押。

    

    傍晚时分，王孝杰伤势好转了一些，拄着拐杖来见狄仁杰。他把花名册接过去一看，脸气得发青——那个梁千总是右威卫的人，是他的老部下。

    

    “这狗东西！我对他不薄，他居然吃里扒外！”王孝杰说着就要去牢里揍人，被李元芳拦住了。狄仁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王孝杰接下来用新口令替换旧口令，布防做五次交叉调整，所有关键节点换成京城随行的千牛卫和都督府直属禁军把守。

    

    王孝杰拄着拐杖去了。他一走，狄如燕和沈涛从黑松林回来了。

    

    “叔父，黑松林有动静。”狄如燕声音很低但很快，“今天暗哨比昨天多了六个，从九个变成十五个。新增加的暗哨不是在林子入口，而是在密林深处通往鹰嘴崖后山的路上。而且今天进出营地的人明显增多，有人牵着骡子驮着一袋一袋东西往山里走。最奇怪的是，酉时换岗的时候，有一队人不进营地，直接往黑松林北边去了。沈涛跟了一段，发现他们在黑松林北边三里的一处断崖上降下绳索，往崖下送箱子。”

    

    “崖下？”狄仁杰皱眉道。

    

    沈涛接话：“那处断崖很高，从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但卑职在崖边爬着往下看了一眼——崖壁上有一个凿出来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正把绳子坠下去的箱子接住。平台后面应该是个山洞。因为那人接完箱子后，转身就不见了。”

    

    狄仁杰在幽州地图上把沈涛说的断崖位置标出来。断崖在黑松林最北端，离那座废弃道观所在的推测区域不到五里。如果断崖平台后真的有山洞，里面很可能就是萧灵蕴最后藏身的地方。但现在最大的障碍是通过黑松林——十五个暗哨呈三层布置，每个时辰换哨的人互相击掌三次。用常规渗透手段不可能在完全不惊动暗哨的情况下摸到断崖。

    

    狄如燕提醒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按蛇灵的规矩在营地外围一棵松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