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狄仁杰还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燕山地图和萧清远的信。曾泰在旁边整理着从崖洞搬回来的文书，把每个人的供词分门别类地归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李元芳走了进来。

    

    “大人，萧灵蕴归案。”

    

    狄仁杰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灰衣女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静心师太——不，萧灵蕴。”狄仁杰道，“久闻大名。”

    

    萧灵蕴站在门口，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道：“狄公，久仰。”

    

    曾泰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书房中间。萧灵蕴坐下，李元芳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刀柄，寸步不离。张环守在门口。

    

    狄仁杰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是自己走出来的？”

    

    萧灵蕴道：“是。”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萧灵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十年的经营被狄公一个月不到就破了。十一个核心手下，死的死抓的抓跑的跑，最后连崖洞都没守住。我不是山穷水尽，但我不想再跑了。”

    

    狄仁杰道：“就因为这个？”

    

    萧灵蕴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有一个原因。我收到了我哥哥的信。”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和崖洞里找到的那封一模一样，都是萧清远的手笔，“他劝我收手。他说他在京城的日子也快到头了，让我不要再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事赔上自己的命。”

    

    狄仁杰接过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和崖洞里那封基本一致，只是结尾多了一行字：“兄已为汝备好归舟，速离幽州，毋再回首。”信的日期是四天前。

    

    “你收到信之后，为什么不走？”狄仁杰道。

    

    萧灵蕴道：“我想走。但我走不了。我的东西还留在幽州——不是那些金银器械，是我的过去。我在慈悲庵当了十年尼姑，那是我人生中最平静的日子。虽然那些平静是装出来的，但至少每天早课晚钟，能让我暂时忘掉我是萧灵蕴。我不甘心。”她停了停，又道，“而且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慈悲庵。云罗藏在那里，她是我最后一个还没暴露的弟子。我不走，是想把她安顿好再走。”

    

    “你今晚在石窟里，是去见她？”

    

    萧灵蕴摇了摇头：“她没来。我安排她来，但我等了很久她没到。后来我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你们的人来了。我就从密道跑出来，在林子里等你们。我想过了——与其继续跑，不如跟狄公谈谈。”

    

    狄仁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萧灵蕴，本阁可以跟你谈。但你要说实话。三年前，你为什么假死？”

    

    萧灵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因为我哥哥在吏部被人盯上了。三年前，吏部出了一个泄密案子——有人把朝廷派往边地的将领名单提前泄露给突厥人。当时的吏部尚书张嘉福查到了一些线索，笔迹显示和萧清远有关。虽然最后没有定罪，但张嘉福暗中上了密折给武皇，建议调离所有前朝旧臣。我哥哥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暴露，就让我在幽州假死。他帮我在吏部注销萧灵蕴的户籍，我让鬼手徐替我伪造尸骨。从此以后，世上没有萧灵蕴，只有静心师太。”

    

    狄仁杰心中一震。三年前的吏部泄密案，他在大理寺的时候听说过。张嘉福确实上过一道密折，建议清查吏部所有前朝旧臣。但武皇当时没有下旨彻查，只调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出京，事情就压下去了。如果萧清远真的是那个泄密者，那他和突厥之间——就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了。

    

    “萧清远把朝廷的将领名单泄露给突厥人？”狄仁杰道。

    

    萧灵蕴垂下眼睛，道：“不是名单。是行军路线。他告诉突厥人朝廷的进军路线，让他们提前绕开。代价是突厥人给他提供藏身的地点——如果他在京城彻底暴露，可以逃到突厥避难。狄公，我哥哥做了很多我不赞同的事，但他是我哥哥。我没办法管他。”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这条线索如果属实，意味着萧清远犯的不只是谋反，还有叛国。他和突厥人之间的交易，比萧灵蕴在幽州的黄金骷髅案更加严重。

    

    “那批军饷呢？他要运到高句丽给谁？”狄仁杰道。

    

    “高句丽现在的国王姓高，但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和我是同宗的萧氏后人。”萧灵蕴道，“军饷运到高句丽，是给高句丽的叛军买马用的。高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