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分了两派，亲周派和亲前朝派。亲前朝派的首领叫泉盖苏文，手握三万人马。我哥哥一直跟他有联系。他答应我们，如果周朝内乱，他就出兵辽东呼应。”

    

    “然后你们趁机在幽州起兵，南北夹击？”

    

    萧灵蕴点了点头。

    

    狄仁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已经不是一个幽州的案子了。萧清远做的不是帮妹妹复国，而是在布一张牵涉突厥、高句丽和前朝旧臣的跨国暗网。萧灵蕴在幽州的经营，只是这张大网的一个局部。

    

    “你说的这些，可以帮我们拿下萧清远。但拿下他之后，你——”狄仁杰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过自己会怎样吗？”

    

    萧灵蕴道：“想过。我犯的是谋反大罪，按律当诛。狄公不需要为难——我把该说的说完，生死由狄公处置。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慈悲庵的忘尘师太和庵里那些老尼姑，跟我的事没关系。她们收留了我，但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什么。请狄公不要为难她们。”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道：“这个不用你说。本阁从不株连无辜。”

    

    萧灵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元芳把她押去大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经过大牢门口时，萧灵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色。那里有一抹鱼肚白，在黑色的云层下面隐隐透出来。她在慈悲庵念了十年早课，每天早上都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起来撞钟。这是最后一次站在地面上看天亮了。

    

    李元芳没有催她。等她看够了，自己转过身，走进了牢门。

    

    消息传到幽州军营时，王孝杰正在换药。他一听萧灵蕴归案了，当场把药碗摔在地上，拄着拐杖就要去县衙。副将拦都拦不住。王孝杰一脚踢开县衙大门，冲到书房，看见狄仁杰正在喝茶，旁边坐着曾泰。他愣了一下，道：“大帅，听说那姓萧的娘们抓到了？”

    

    狄仁杰把茶杯放下，把李元芳追捕萧灵蕴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王孝杰听完后一拍桌子，道：“抓到了还不算完！这娘们折腾了这么久，末将差点死在她手上。大帅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狄仁杰道：“先审完。”

    

    “审完？”王孝杰急了，“她都自己投案了，还用审吗？大帅您不会要网开一面吧？”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王孝杰面前。他比王孝杰矮了一大截，但王孝杰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抬头。这次也不抬了。

    

    “孝杰，萧灵蕴是投案了，但她背后的事还没查完。她在京城的暗线还在，她哥哥萧清远还在逃，高句丽那边的接应人还在。她犯的是谋反大罪，但如果你现在杀她，这些线索就全断了。你也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先剿后抚的道理。”

    

    王孝杰想了想，道：“那末将听大帅的。不过有一点——她手下的那些死士得全抓干净。别漏掉一个。”

    

    狄仁杰道：“已经在做了。”他转向曾泰，“把萧灵蕴刚才说的几个新名字全部加进花名册，派人去查。特别是泉盖苏文在高句丽的关系网，还有萧清远和突厥人联络的中间人。把这些整合起来，给武皇写一份详细的奏折。”

    

    曾泰应了一声，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过了两个时辰，一份厚厚的完整名单和初步口供整合好了。李朗和齐虎站在地图前，把萧灵蕴提到的几处关键位置——京城联络点、桑干河渡口、蓟州客栈、高句丽边的集安镇——全部按任务路线标注完毕。

    

    狄仁杰看过名单后，拿起萧清远写给萧灵蕴的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他的目光在信尾的“来日可期”四个字上停了很久。萧灵蕴的供词里没有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但她在提到萧清远与突厥交易时，说过一个细节——突厥人给他的暗号是一枚铜鱼符。而武承嗣的王府徽记，也是一条鱼。只是武承嗣那条鱼是金鱼，突厥人那条鱼是铜鱼。

    

    但这只是巧合。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这份名单和奏折快马送到京城。张环，你亲自去。交给武皇——只交给武皇本人。”狄仁杰封好密折递给张环。张环接过密折郑重收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曾泰和李元芳都看着狄仁杰，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窗外传来了远处集市的嘈杂声。又一个早晨开始了。大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