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想了想，道：“如燕留在幽州。王孝杰这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盯着，如燕跟了我们这么久，又是蛇灵出身，盯暗哨、防渗透这些事她比张环还在行。让她留在幽州，帮孝杰盯三个月。等幽州彻底稳定了，再让她回京。”

    

    李元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是。我去跟她说。”

    

    饭局散了后，李元芳在县衙后院的井边找到狄如燕。狄如燕正坐在井沿上擦她那把短刀。月光照在刀锋上，映出一道寒光。她看见李元芳走过来，把刀收回鞘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元芳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燕，大人让我跟着回京，你留在幽州。”

    

    狄如燕擦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语气平淡地道：“知道了。大人让我盯多久？”

    

    “三个月。”

    

    狄如燕点了点头，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她抬起头看着月亮，道：“幽州的月亮比京城亮。这里的夜晚更安静，只是风沙大了些。元芳，叔父这次回京，你多留个心眼。武承嗣那个人，不是好对付的。”

    

    李元芳道：“我知道。”

    

    狄如燕忽然笑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道：“你这个人，武功高强，胆子也大，就是太老实。别人挖坑你就跳，别人下套你就钻。叔父身边需要你这么个老实人，但也需要有人提醒你别太老实。我不在的时候，你遇事多问张环。张环虽然武功不如你，但他心眼活。”

    

    李元芳也笑了，道：“你这口气，怎么跟我娘似的。”

    

    狄如燕踢了他一脚，站起身道：“少贫嘴。我去给你收拾行李——你的幽兰剑鞘上那三道旧痕该找人重新裹一裹了，别等到了京城又裂开。”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开始整装。两辆马车，一辆装卷宗和行李，一辆装沿途所需干粮和水。张环仔细检查了每匹马的蹄铁，杨方逐一核对了箭筒里的弩箭数。齐虎将路线又确认了一遍——从幽州官道南下，经蓟州、沧州，再到洛阳。

    

    出发前狄仁杰把王孝杰和狄如燕叫到县衙后堂，将一卷封着火漆的文书交到王孝杰手上：“这是幽州城防新规的副本，还有本阁给幽州边军写的亲笔信。若朝廷有新调令来，拿这封信给新任大都督看。”

    

    王孝杰接过文书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眼圈微微泛红。狄仁杰扶他起来，最后叮嘱道，记住不管谁来接任，幽州的规矩不能变。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狄仁杰一行出发了。两辆马车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幽州城头的红旗在晨光中翻飞，送行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王孝杰还按着剑站在城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从幽州到洛阳路途遥远，正常要走十天。狄仁杰一行九月十二从幽州出发，九月底到达洛阳已是黄昏。伊水河被夕阳染成浑浊的橘红色，天津桥上车马川流不息，刚收割过的稻田里到处是焚烧秸秆升起的灰烟。李元芳掀开车帘看着洛水两岸的景色，闷声说了句还是京城热闹。

    

    车到城南尚书省附近时，张环忽然勒住了马。官道正前方一人一马挡在路中间。那人四十来岁，黑面短须，穿一身栗色武官公服，腰里系着银带，马上挂着一把长柄铜锤。

    

    “这不是赵副将吗？”李元芳认出来人——赵文昌，千牛卫副将，武承嗣的贴身副手。

    

    赵文昌策马上前，到了狄仁杰马车前翻身下马，抱拳道：“狄大人一路辛苦。末将奉命在此等候，武皇口谕——狄公不必歇息，即刻入宫面圣。李将军同行。”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但眼神始终在李元芳腰间的链子刀上打转。

    

    狄仁杰掀开车帘看了赵文昌一眼，道：“现在？”

    

    “现在。”

    

    狄仁杰没有多问，下了马车，对曾泰道：“你先带弟兄们回府，把卷宗锁好。本阁和元芳进宫。”又低声加了一句，“如果戌时我们还没回来，你带着所有人去李元芳府上等着，不要分散。”

    

    曾泰心头一紧，但脸上没有流露，只是点了点头。

    

    狄仁杰和李元芳跟着赵文昌进了皇城。穿过应天门时守门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看狄仁杰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李元芳注意到这些细节，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刀柄。

    

    进了贞观殿，殿内灯火通明，四周的烛台全被点亮了，两侧站了十几个朝臣——有凤阁鸾台平章事豆卢钦望，有内史宗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