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进了吏部大门，迎面碰上选司郎中魏思廉。魏思廉是前朝旧臣，在吏部待了十几年，和萧清远是同僚。

    

    曾泰把手令递过去，魏思廉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曾大人稍候，下官这就去调档”。曾泰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魏思廉让人搬来十几只大木箱，里面装的全是萧清远在选司任职期间的调任文书。按年份编号，一箱一箱堆得整整齐齐，箱子上贴着封条。曾泰检查了一遍，确认封条完好，让随从把木箱搬上马车拉回住处。

    

    回到小院后狄仁杰亲自开箱，一卷一卷地检查。萧清远在选司任职六年，经手的调任文书不下千件。每一件都附有被调官员的履历、调任理由、审批流程。狄仁杰看卷宗的速度很快，一炷香的工夫能看完十卷。曾泰在旁边帮他整理，把涉及武承嗣辖下官驿的调动单独挑出来。挑到天快黑的时候，桌角已经堆了三十七卷。

    

    狄仁杰拿起其中一卷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便条。便条上只有一行字——已安排妥当，王驿丞可信，此人系魏王门下。便条没有署名，但字迹和萧清远写给萧灵蕴的信件笔迹一模一样。

    

    “王驿丞。”狄仁杰把便条递给曾泰，“这个人是谁？”

    

    曾泰翻了翻吏部的官员名册，道：“王驿丞，全名王德贵，是洛阳城外官驿的总驿丞。他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八年。武承嗣兼管官驿系统后，王德贵的位置没有动过，一直是总驿丞。”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官驿是萧清远所有路引的发出点。如果萧清远要通过官驿系统传递消息和物资，王德贵就是第一道门。”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明天去会会这位王驿丞。不过不能以查案的名义去。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萧清远被抓了，正提心吊胆地等着朝廷来人。如果我们就这么去，他只会把一切推给萧清远，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曾泰道：“那用什么名义？”

    

    狄仁杰想了想，道：“用驿政巡查的名义。洛阳城外官驿每年都要接受驿政巡查，由尚书省派员检查驿站的马匹、文书、钱粮账目。明天你拟一道驿政巡查的手令，盖尚书省的印。本阁以巡查驿站的名义去，他不敢拦，也不会太紧张。”

    

    曾泰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手令和印章。

    

    入夜后，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狄仁杰继续在书房里翻看卷宗，李元芳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擦他的幽兰剑。剑鞘上那三道旧痕已经被狄如燕重新裹过了，裹得很细，皮绳缠得又紧又匀。他看着剑鞘，想起了狄如燕在幽州井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一片树叶落在瓦上。但李元芳擦剑的手停住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豹子，全身的肌肉无声无息地绷紧了。

    

    他没有抬头，继续擦剑，只是擦剑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眼角余光扫过头顶的屋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是有人趴在屋脊后面，黑线是那人的衣服边缘被月光映出来的轮廓。

    

    李元芳把幽兰剑慢慢插回鞘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了一句“困了，去趟茅房”，然后懒洋洋地朝院角的茅房走去。他的步伐很随意，走到茅房门口，忽然身形一闪——不是进茅房，而是踩着墙角的柴堆，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伏在屋顶上，看见一个人正趴在屋脊后面，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支细竹管。竹管的一端插进瓦缝里，另一端凑在那人的嘴边——这是用来吹迷烟的。李元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左手甩出链子刀，刀锋缠住了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闷哼一声，从屋脊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院子的青砖地上。

    

    黑衣人的轻功不弱，摔下去的时候借着翻滚卸掉了大半冲击力，翻身就要爬起来。但李元芳已经从他头顶落下来了，链子刀收回腰间，右手拔出幽兰剑，剑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

    

    “别动。”李元芳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院子里炸了锅。张环、沈涛、肖豹三人从三面围上来，火把瞬间点亮。仁阔拿着铁锤堵住了院门，杨方和潘越翻上屋顶搜索有无同伙。曾泰从书房里冲出来，看见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狄仁杰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卷宗。他走到黑衣人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支细竹管，道：“迷烟。公孙白配的‘七日醉’，解药只有他有。你是公孙白的人？”

    

    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