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李元芳用剑尖挑开他的蒙面黑布。黑布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不到三十岁，五官平淡无奇，扔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但李元芳注意到他的右手大拇指——缺了一块指甲。

    

    “又是影子的人？”李元芳皱起眉头。影子的右拇指也缺了指甲，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影子。影子年纪比这人大，而且影子已经被捕入狱了。那么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人的右手。大拇指上的缺口不是天生残疾，也不是拔掉指甲留下的伤疤——那是指甲被锉刀刻意磨掉的，磨得很整齐，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记。

    

    “不是蛇灵。”狄仁杰道，“蛇灵的人不会在手上留这么明显的标记。这是另一路人。”他看着那人的眼睛，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你是武承嗣的人。”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狄仁杰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本阁猜对了。”狄仁杰站起身，对张环道，“把他押进去，单独关在柴房里，手脚上双镣。不许任何人靠近。”然后低声对李元芳说，“元芳，今晚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到武承嗣耳朵里。他派人来探我们的底，结果人被抓了。接下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抛弃这个人，切断一切关联；要么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不管他选哪条路，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今晚就派人去把王驿丞控制起来？如果武承嗣知道我们明天要去查官驿，可能会提前通知王德贵销毁证据。”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让李朗和肖豹今晚就去城外官驿，暗中守着。不抓人，只监视。如果王德贵半夜起来烧文书，就当场拿下。如果他没有动静，就等明天我们到了再说。”

    

    李元芳立即叫来李朗和肖豹，交代了一番。两人换上便装，骑了快马，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的门被仁阔用铁链锁了两道，门口站着两名千牛卫。被抓的黑衣人靠在柴堆上，手脚都戴着镣铐，嘴里塞了布防止咬毒。狄仁杰没有立即审他——今晚审不出什么，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一夜，明天再审，效果会好很多。

    

    回到书房后，曾泰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道：“恩师，武承嗣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回了洛阳？我们昨天傍晚才进城，连夜进宫面圣，今晚他的人就到了屋顶上。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

    

    狄仁杰道：“他在宫里有人，在尚书省也有人。我们昨天进宫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传到了他耳朵里。至于我们的住处——这里是你的住所，不是官驿，也不是衙门。他能找到这里，说明他的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曾泰有些紧张地望了望窗外。狄仁杰摆了摆手，道：“不用怕。他越是着急派人来探底，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就不会派人来偷听我们谈话。今晚这一出，恰恰证明他害怕了——他怕我们在幽州找到了什么他没想到的证据。”

    

    狄仁杰从桌角那三十七卷文书中抽出一卷打开来，摊在桌上，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道：“你看这个。萧清远经手的一份调令——调幽州某千总从蓟州移防至幽州北门。调令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初五。这个日期，和魏承恩供述中泄露的第一批军饷运输路线的时间只差四天。这说明萧清远在吏部拿到调令之后，第一时间就通过王福传给了萧灵蕴。而萧灵蕴拿到调令后，让魏承恩调整了军饷运输路线，避开了千总移防后的兵力空缺。整个过程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曾泰道：“可魏承恩的供词里只说静心师太通知他调整路线，没有提到萧清远。”

    

    狄仁杰道：“所以萧清远没有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他只招认了自己偷听吏部门房谈话、传消息给幽州，但没有招认自己利用调令提前获取军方布防变动。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把罪名控制在一个可以辩解的范围内，最重的罪由别人来背。”

    

    李元芳从门外走进来，听见这段分析接口道：“大人，那萧清远背后站着的，到底是武承嗣还是另有其人？”

    

    狄仁杰合上卷宗，道：“萧清远在吏部能拿到调令，需要一个人帮他——那个人能看到所有调令的汇总，知道哪些调令对萧灵蕴有用，然后把调令提前透露给萧清远。这个人在吏部的职位不会太低，至少是个郎中以上。而魏思廉——”他沉吟了片刻，“他作为选司郎中，是萧清远的顶头上司。但武承嗣在萧清远被捕后把官驿系统名单全交出来，试图让自己全身而退。如果魏思廉真的是武承嗣的人，现在也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又抽出一份卷宗，指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