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了点头。这个姓余的裁缝如果常年接触魏王府的文书往来，说不定认得所有笔迹的来源。“把余裁缝秘密带来问话。注意不要惊动魏王府里的其他人。”

    

    李元芳应了一声，亲自带了张环和仁阔去办。他没有走魏王府正门，而是绕到王府后巷，蹲在裁缝铺斜对面的茶摊上等。等到申时左右，余裁缝从魏王府后门出来，一个人往家走。走到巷子拐角时，李元芳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余裁缝回头一看，两个大汉已经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张环亮出千牛卫令牌，低声说了句尚书省问话，便架着他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

    

    余裁缝被带回小院时脸都吓白了，手一直抖个不停。狄仁杰让他坐下，把王德贵在供词中提到的那几封信摆在桌上，问：“余老裁缝，这些信封上的字是谁写的？你认得吗？”

    

    余裁缝低头看了看信，手还在抖，但眼神渐渐稳了下来。他拿起其中一封信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片刻，道：“这封……这封是萧清远萧大人的字。萧大人在魏王府常来常往，他写信有个习惯——横笔收尾往下压。这封信上的收笔也是往下压的。”

    

    他放下第一封，拿起第二封：“这封的字也是萧大人的。”

    

    第三封他看了很久，放下来，道：“这封不是萧大人写的。这笔迹，是魏王府的冯师爷。冯师爷左手写字，有些笔画的力道和常人是反的。这封信上的收笔力道偏轻，是左手的特征。”他把三封信一一指认完毕，又拿起一封只盖了魏王府押印的信说，“这封的押印小人见过。王府里的押印平时由冯师爷保管，要用印的时候得魏王点头，冯师爷亲自盖。这封信上的押印位置偏右半分，是冯师爷盖的——他左手盖印，纸会往右边移。”

    

    狄仁杰将这些信息一一确认后让人录了口供画押，然后对余裁缝说：“你说的这些，帮了大忙。本阁不会为难你，但今天的事，你回去后一个字都不要说。如果有人问你去哪了，就说去茶馆听书了。”

    

    余裁缝连声答应，被张环送出小院时腿还是软的，但脸色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送走余裁缝后，曾泰把所有人的供词摊在桌上，道：“恩师，现在这条线已经理清楚了。王德贵——官驿总驿丞，负责发放路引和洗钱。赵六——经手人，负责做假账。赵文昌——魏王副将，负责传递指令。冯师爷——魏王府师爷，负责代笔和保管押印。萧清远——前任吏部郎中，负责提供调任信息和部分密信。这几个人串在一起，就是武承嗣通过官驿系统为萧灵蕴和白莲社提供支持的全部链条。”

    

    “现在还差最后一环。”狄仁杰道，“武承嗣和萧清远之间的直接联络。萧清远在牢里招认了一半，只说自己偷听了吏部门房的谈话，没有说直接受武承嗣指使。冯师爷这条线正好可以补上这个缺口——冯师爷保管押印、起草信件，他一定知道武承嗣直接指示萧清远的内情。拿下冯师爷，整个链条就完整了。”

    

    李元芳道：“大人，冯师爷是武承嗣的亲信，动他等于直接向武承嗣宣战。您之前不是说先不动武承嗣的核心圈子吗？”

    

    狄仁杰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有了王德贵、赵六和余裁缝的供词，再加上从官驿挖出来的账册和信件，铁证已经成链。武承嗣就算想撇清也撇不清了。冯师爷是最后一颗钉子——拿下他，就能钉死武承嗣。”

    

    他让曾泰连夜拟好抓捕文书，准备收网冯师爷。但他也知道，这步棋一下去，武承嗣必然激烈反扑。冯师爷失踪的消息一旦传进魏王府，武承嗣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自保。在此之前，必须把萧清远的牢中供词重新审一遍，让他交代更多有关冯师爷和武承嗣直接联系的细节，把供词坐实。

    

    当夜，大牢里的狱卒把萧清远提到了审讯室。萧清远穿着囚衣，手脚戴着轻镣，面容清瘦了些，但目光依然平静。他在狄仁杰面前坐下，微微欠了欠身。

    

    狄仁杰把官驿铁箱中搜出的那几封盖有魏王府押印的信放在桌上，又把王德贵和余裁缝的供词摘要给他看了一遍。萧清远一页一页翻完，沉默了很久。

    

    “狄公，你找到冯师爷了。”他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多年前的故人。

    

    狄仁杰道：“本阁找到的不只是冯师爷。还有王德贵、赵六、余裁缝。你的旧搭档，一个一个都找到了。”

    

    萧清远微微一笑，道：“既然狄公都查到这个地步了，我再瞒着也没意义了。冯师爷的字，是我让他模仿的。我在吏部这么多年，知道一旦事发笔迹是最难抵赖的证据，所以我让冯师爷替我起草一部分信件。他模仿我的字模仿了这么多年，连我自己有时都分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