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收到蓟州和幽州两路急报时，正在和曾泰讨论边境布防的细节。他把两封信都看完后，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将信递给曾泰。

    

    曾泰看完信，道：“恩师，魏承恩是幽州司马，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如果连他都投靠了突厥，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你说得对。”狄仁杰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幽州地图前，“魏承恩被抓之后，北院大王这根线索势必会断。现在抓他，就等于告诉北院大王我们已经掌握了城里的内应。但是不抓他，蓟州城的城门随时可能被内应打开。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他在青山口和野狐峡之间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对曾泰道：“这样——传令王孝杰，暂缓抓捕魏承恩，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同时用魏承恩作为诱饵，看看能不能顺着他摸到北院大王。另外，告诉李元芳，蓟州城里的内应按兵不动，等突厥人动手的前一刻再收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默啜派了五千骑兵分两路进攻蓟州，这是一场豪赌。他赌的是武承嗣倒台后边境指挥会出现混乱，赌的是蓟州城的守军挡不住他的五千骑兵。我们就让他觉得他的赌局要赢了——然后在最后一刻翻盘。”

    

    他重新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道：“我这就写一道手令，你安排人加急送去给王孝杰和李元芳。记住，在突厥人动手之前，蓟州城里的内应一个都不能动。不但不能动，还要给他们制造一种‘一切顺利’的错觉。让卢正安排一次假换防，把那十六个新兵从北门夜班换到白班，再换一批老兵值夜班。理由要自然——就说有上官要巡视北门防务，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岗。”

    

    曾泰眼睛一亮：“这样突厥人的内应就会以为北门夜班的岗哨还在他们手里，但实际上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正好自投罗网。”

    

    “正是此意。”狄仁杰挥笔写起来，“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默啜想趁乱打劫，我们就让他来劫——然后让他知道，大周的边境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手令写好后，狄仁杰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交给曾泰去安排驿马。曾泰刚要出门，又被狄仁杰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狄仁杰从案头拿起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展开来又仔细看了看。信的纸张依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他已经让人查过这种檀香的来源，确认是高昌国特产的一种熏香，名叫“西域龙涎”，在高昌只有王族和高级贵族才能使用。

    

    “送信的人既然能用到高昌王族的熏香，身份绝不简单。”狄仁杰道，“他匿名送信给我们，说明他不想让默啜知道他的立场。但同时他又用了这种特殊的熏香，等于是刻意给我们留了一条辨认他身份的线索。”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说，送信的人想让我们知道他的来历，但又不能明说？”

    

    “对。”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种试探。他在告诉我们——他是高昌的贵族，他愿意帮我们，但他需要确认我们值不值得信任。这是一个潜在的盟友，也是一个可能的情报来源。等蓟州的战事平息之后，我们要想办法找到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不能把精力分散到这条线上。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说。”

    

    蓟州城，守备衙门。

    

    李元芳接到了狄仁杰的密令。他把手令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烧掉。卢正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李将军，狄大人有什么指示？”

    

    “将计就计。”李元芳道，“卢守备，明天上午安排一次北门防务巡查，就说是幽州都督府要来人检查防务。巡查的时候以‘夜班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兵’为由，把那十六个新兵从夜班换到白班，换一批老兵值夜班。理由要自然，别让他们起疑。”

    

    卢正点头应下，又问：“那新兵换到白班之后呢？”

    

    “白天他们翻不了天。”李元芳道，“北门白班人手足，多十六个人不多，少十六个人不少。而且白天人来人往，城门内外都是百姓和商贩，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关键是夜班——让可靠的老兵把北门夜班守死了，突厥人来了也打不开门。”

    

    卢正领命去安排了。

    

    李元芳又把张环叫来，道：“你带几个弟兄，去北门附近找一家临街的铺子，租下来当临时的观察点。从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