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你带着人轮流盯住北门的夜班岗哨。如果发现有人接近城门或者试图打开城门，不要惊动他们，立刻通知我。”

    

    张环道：“末将明白。如果发现北院大王——”

    

    “如果发现北院大王，不要轻举妄动。”李元芳打断他，“北院大王在突厥的地位很高，他不会亲自去开城门。他一定会派手下人动手，自己躲在幕后。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抓他，而是找到他。只要他在蓟州城里，他就跑不掉。”

    

    张环领命出去了。

    

    李元芳一个人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摊开纸笔给狄仁杰写回信。信里他把蓟州城的布防安排简要写了，又在信末加了一句——“魏承恩这条线暂时留着不动是正确的，但北院大王此人潜伏极深，卑职怀疑他可能不在蓟州守军之中，而是在商人或官员阶层。蓟州码头一带的商栈中有一家叫‘四海货栈’的，据卢守备说常年有突厥商人出入，卑职打算明日以巡查防务为名，去摸一摸这家货栈的底。”

    

    信写好封好，他让人火速送往洛阳。

    

    然后李元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蓟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城门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他想到崖洞里那个瘦高个说的“北院大王的人已经在城门附近安置好了”，又想到花名册上那十六个来路不明的新兵——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北院大王对蓟州城防务的了解程度非同一般。

    

    能知道北门夜班的换防时间，能提前三个月就在北门夜班里安排内应，能准确地选择在北门下手——这个人对蓟州城的防务运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了让人觉得不正常的地步。

    

    李元芳忽然想到一个人。

    

    蓟州守备衙门的主簿。

    

    主簿虽然官职不高，但掌握着城门守军的排班权。谁能值哪个班、哪个班守哪座门，都要经过主簿的手。如果北院大王不是魏承恩，而是更贴近蓟州城防务核心的某个官员，那么这个主簿就是最有嫌疑的人。

    

    他刚想到这一层，卢正就敲门进来了。卢正手里拿着一叠文书，道：“李将军，明天巡查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对了，这些是新兵入营时填写的保结文书，下官让人找出来了。赵大柱他们的保人都是幽州司马府的主簿签的字——下官查了一下，幽州司马府的主簿姓钱，叫钱通。”

    

    “钱通？”李元芳接过文书看了看，“这个钱通在幽州做多久了？”

    

    “有七八年了，是司马府的老人。”卢正道，“不过下官记得，钱通的籍贯好像不是幽州本地，是凉州那边过来的。”

    

    李元芳的手指在文书上顿了一下。凉州——那是几年前突厥和大周交过战的地方。一个在凉州待过的官员被调任到幽州司马府，然后在幽州司马府的主簿位置上负责往蓟州安排新兵，而蓟州的新兵里刚好混进了突厥内应。这重重巧合叠加在一起，就绝不是巧合了。

    

    “卢守备，这个钱通在幽州城里住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住在司马府后面的巷子里。”卢正想了想，“他独身一人，没有家眷。平时和同僚也不怎么来往，是个很孤僻的人。”

    

    李元芳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决定等蓟州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亲自去幽州会一会这个钱通。但现在不行——蓟州的网已经撒开了，他这个撒网的人不能走开。

    

    “卢守备，明天巡查之后，你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暗中盯住你们衙门的主簿。”李元芳道，“记住，是暗中盯，不要让他察觉。”

    

    卢正一愣：“主簿？主簿老孙在蓟州做了十几年了，是个老实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元芳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是说孙主簿一定有问题，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卢正点头应下了，但脸上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李元芳没有再多解释。他知道在查案的过程中，怀疑每一个人是必要的功课——这是狄仁杰教他的。狄仁杰说过，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而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由最不起眼的人守着。城门守军的排班表看起来是一份枯燥的日常文书，但它决定了一座城池的大门由谁来守护。能影响这份排班表的人，每一个都值得查一查。

    

    夜色渐深，蓟州城安静下来。北门城楼上，新安排的老兵已经悄悄接替了夜班岗哨。那十六个新兵被临时通知换了班，理由是明天上官要来巡查夜班岗哨，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岗。他们没有任何异议，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了。看起来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