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了个透心凉。三个突厥人被投枪钉在碎石滩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断了气。壮汉的肩膀被一支投枪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挥舞着弯刀带领剩下的人冲向芦苇丛。

    

    芦苇丛里埋伏的刀盾兵和长枪兵迎了上去。刀盾兵在前，举盾挡住弯刀的劈砍，长枪兵在后，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枪。碎石滩上狭窄不平，突厥人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只能和守军短兵相接。刀锋撞击的火星在黑暗中四处迸溅，惨叫声和兵器入肉声混杂在一起，在峡谷中回荡。

    

    壮汉确实悍勇。他一把弯刀使得虎虎生风，连续砍翻了两名刀盾兵，又一脚踢开第三面盾牌，弯刀直取持盾兵士的咽喉。就在刀刃即将割开喉咙的一瞬间，一杆长枪从侧面刺了过来，枪尖刺穿了他的右手腕。壮汉惨叫一声弯刀落地，左手还想拔腰间的短刀，第二杆长枪已经捅进了他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石勇亲自从崖顶冲下来，一刀背砸在壮汉的后脑勺上，将他砸晕了过去。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了。

    

    碎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突厥人的尸体。河水冲刷着滩涂上的血迹，将暗红色的血水卷进急流中稀释成淡淡的粉红色。南岸的伏兵从芦苇丛里走出来，开始打扫战场。石勇让人清点战果——击毙突厥人六十七名，俘虏十一人，其中两人重伤。缴获弯刀七十余把，弓弩三十余副，另外还有一批还没来得及装上船的马鞍和皮甲。

    

    而南岸的伏兵只有七人阵亡，十五人负伤。

    

    石勇站在碎石滩上，看着手下把俘虏的突厥人一个个捆好，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从崖洞里出来上船的总共只有八十多人。而李元芳之前告诉他野狐峡的突厥人应该是两百人。

    

    剩下的一百多人去了哪里？

    

    他正在疑惑，一个去北岸崖洞搜索的兵士跑了回来，脸色铁青，手里举着一封信。信是用突厥文写的，兵士不认识，但他认得信封上的鹰徽——和王孝杰截获的那些信上的一模一样。

    

    “石副将，崖洞里是空的。灶台上的炭火还烧着，锅里的羊肉还是热的，但人都不见了。”兵士喘着气道，“洞里只找到这一封信，压在灶台下面。”

    

    石勇把信接过来，虽然看不懂突厥文，但他知道这封信一定关系重大。他把信小心收好，对兵士道：“继续搜。崖洞里一定有密道或者别的出口。一百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兵士领命而去。石勇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突厥人尸体，心里一阵发冷。如果剩下的一百多人不在野狐峡，那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绕到了蓟州城的另一个方向？或者是去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青山口。

    

    如果野狐峡的两百人只是佯攻中的佯攻，那么默啜真正的兵力分配就不是三千加两千，而是三千加两百——那两百人只是诱饵，而真正的主力全部压在了青山口方向。这意味着青山口守军要面对的不止三千人，可能还有从野狐峡绕过去的一百多突厥精锐，或者更多。

    

    “备马！”石勇大吼一声，“把这封信立刻送到蓟州城李将军手里！越快越好！”

    

    就在野狐峡的伏击战打响的同时，蓟州城里也开始了收网行动。

    

    卢正按照李元芳的命令，在子时三刻城内同时动手。二十七名内应在各自的位置上被守军和千牛卫同时抓捕，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抗。北门夜班的十六名新兵在营房里被堵在被窝里，其中三个人枕头下面藏着出鞘的短刀，但还没来得及摸到刀柄就被五花大绑。粮仓的两名内应是在粮囤旁边被抓获的，身上搜出了火镰和浸了桐油的引火棉。水井边的内应怀里揣着一包白色的粉末，后来验出来是砒霜。军械库的两名内应在库房门口被按倒，他们身上带着复制的库房钥匙，锁簧上还残留着新配钥匙留下的铜屑。

    

    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骚乱。城里的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这一夜城中发生了一场无声的清剿。

    

    李元芳在北门城楼上接到抓俘完毕的报告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城外的黑暗，等着野狐峡方向的消息。沈涛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刀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两人都在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手的盔甲上沾满了血迹和河泥，手中的火把在风中几乎被吹灭，但他还是死死攥着火把不放。骑手冲过城门洞的时候，守军差点以为是突厥人打来了，十几张弓同时拉满，直到看清是自家的号衣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