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的商人或者低级官员。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削，颧骨突出，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沉稳到近乎冷酷的镇定。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习武之人的手。但他左手边的那把弯刀刀柄上镶着三颗暗红色的宝石，刀身比普通的弯刀窄一些，弧度也更大——那是突厥贵族专用的刀型。

    

    吴老九跑到那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流血的手腕喘着粗气道：“大王，事泄了。李元芳追来了。”

    

    那人缓缓抬起眼，看了吴老九一眼，又看了看庙门外。他的目光和李元芳在黑暗中相遇。两个人的视线在油灯的光芒和夜色的交界处碰撞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李元芳握紧了幽兰剑，走进了破庙的正殿。

    

    “北院大王。”他叫出了这个称呼。

    

    那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比李元芳高半个头，站直了之后身形显得格外挺拔。他拱了拱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接待客人：“李将军来得比我想的要快。看来贺兰在城楼上把什么都说了。”

    

    他的汉语说得很好，几乎没有口音，措辞文雅得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单听他说话，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汉人文士。

    

    “野狐峡的人是诱饵，青山口的人也是诱饵。你真正要打的是南门。”李元芳道，“在磨盘山马道上，你埋伏了一千五百骑兵。用三千人在青山口佯攻，用两百人在野狐峡当弃子——只是为了把蓟州所有的兵力都调到北面去。然后你带着一千五百骑绕到南面，打一个没有防备的城门。”

    

    北院大王微微点头，像是在听一个学生汇报功课。“李将军说的大体不错。只有一点需要纠正——青山口的三千骑不是佯攻。如果他们在青山口突破了防线，他们会一直往南打，打到蓟州城下。如果突破不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北面吸引住幽州的援军，给我的南面争取时间。”

    

    “所以不管青山口打成什么样，南面才是你真正的杀招。”

    

    “战争就是如此。”北院大王的声音很平淡，“永远不要让对手知道你的底牌在哪里。狄仁杰是个聪明人，他把蓟州布防布置得很好——北面的青山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野狐峡两侧崖壁高耸，伏兵尽出可以将河道变成一条死路。这两处确实都不是好打的。但蓟州最大的弱点不在北面，而在南面。南门外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守军不到一百人，过了南门就是城中心。只要骑兵冲进城，蓟州就是我的。”

    

    “你的计划已经被我破了。”李元芳道，“南门的守军没有喝你的毒粥，吴老九已经被我识破了。磨盘山马道出口的那个采药人，我也已经派人去抓了。没有他引路，你的一千五百骑兵出不了磨盘山。”

    

    北院大王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一件有意思但无关紧要的事。“李将军，你以为磨盘山马道只有一个出口吗？”

    

    李元芳的心猛地一沉。

    

    “磨盘山马道有三个出口。”北院大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出口在蓟州城南门外五里处，这条路最近，是采药人老瘸子常走的路。第二个出口在蓟州城东南方向八里处的柳林渡，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渡口，河道在冬天水浅可以涉水过河。第三个出口——”他的手指顿了顿，“在蓟州城西南方向十二里处的石门关。石门关没有守军，因为那里的山势太陡，从来没人认为骑兵能从那个方向过来。但我的骑兵可以。”

    

    他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解地理。

    

    “所以当你派出去的人抓住老瘸子时，我的骑兵已经分作三路，从三个出口同时出山了。一路直扑南门，一路从东南抄到蓟州城的背后，一路从西南堵住幽州方向的援军。”北院大王看着李元芳的眼睛，“李将军，你是很能打的人。但你只有一个人。你的兵力已经被我的佯攻调空了。等天一亮，蓟州城就是一座孤城。”

    

    李元芳握剑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一千五百骑兵分三路，他手上现有的兵力根本挡不住。野狐峡的伏兵还在路上，青山口的守军被三千骑兵牵制着根本撤不下来，幽州的援军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蓟州城能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七八百人，其中一半是步卒，面对三路骑兵的冲击，守城都不够用，更不用说分兵迎击。

    

    但他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狄仁杰教过他——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让自己的恐惧写在脸上。恐惧会传染，一旦手下兵士看到将军慌了，防线就会从内部崩溃。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