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字——“沈玉可证。”

    

    沈玉。贺兰知道沈玉的身份，也知道沈玉手里掌握着霍烈背后那个人的线索。他特意点出沈玉的名字，就是在告诉李元芳——不要只盯着我，去查沈玉，去查霍烈，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在那里。

    

    “这个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北院大王能兜得住的了。”李元芳把纸条小心收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北院大王是突厥的前线指挥官，负责蓟州的军事渗透。贺兰是高昌方面的联络人，负责情报和文书。沈玉是凉州内迁来的前朝廷官员，负责管钱。霍烈是幽州本地的马帮帮主，负责执行劫杀。而贺兰现在告诉我们——霍烈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是北院大王，也不是突厥方面的人。”

    

    “那还能是谁？”狄如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突厥的渗透网络已经全部暴露了，除了北院大王和贺兰，还有谁能指挥霍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李元芳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张写着所有人物关系的大纸前面，拿起朱笔，在霍烈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他从霍烈的名字往下拉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谁？”

    

    “黄金骷髅案的执行者霍烈，从沈玉手里拿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沈玉是北院大王的账房，但这笔钱北院大王不知道。也就是说，沈玉用北院大王的钱，瞒着北院大王，资助了霍烈。霍烈用这笔钱做了什么？劫军饷只是表象——军饷本身只有三万八千两，霍烈拿到的活动经费却有一万五千两。这笔钱足够他养三百人三年。他养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李元芳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黄金骷髅案的真正目的”。他转过身来，看着狄如燕，道：“如果劫军饷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呢？如果黄金骷髅案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制造恐慌，为了动摇边境军心，为了让幽州的守军人心惶惶——那它的幕后主使就不是突厥人，而是另有所图的人。”

    

    “萧灵蕴。”狄如燕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李元芳没有说话。他看着墙上那张纸，目光在“萧灵蕴”、“忘尘师太”、“霍烈”、“黄金骷髅案”四个名字之间反复游移。萧灵蕴是前朝萧太后的遗孤，她的目标是复国。如果她要复国，就需要边境动荡，需要朝廷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边境，需要守军疲于奔命。黄金骷髅案制造的恐慌恰好达到了这个效果——武将接连被杀，军饷屡屡被劫，守军人心浮动。而突厥人的大规模渗透又恰好在这时候发生，进一步加剧了边境的危机。

    

    如果萧灵蕴和突厥之间有某种暗中配合——不是直接的合作，而是一种默契，一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但我们的目标都是削弱大周”的默契——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北院大王负责攻城，萧灵蕴负责在后方制造混乱。两者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计划，但效果互相叠加。

    

    但他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推测，推测不能当证据。

    

    “先把纸条收好。”李元芳将贺兰的纸条和《金刚经》一起放进一个牛皮袋子里，用火漆封好，“大人明天到，到时候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北院大王的羊皮册子，沈玉的账册，贺兰的纸条，还有魏承恩和贺兰的口供。大人比我们高明得多，这些碎片在他手里一定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那今晚呢？”

    

    “今晚让沈涛去查马帮账目。”李元芳道，“贺兰在纸条上说了——查马帮账目可知。幽州马帮在商会有注册，所有的马匹买卖和货物运输都有记录。如果能找到霍烈的马帮和突厥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就能证明霍烈在替谁卖命。”

    

    沈涛接到命令后带着四名千牛卫连夜去了幽州商会。商会的账房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满腹牢骚地打开了库房的门。马帮的账册堆满了两排木架，沈涛带着人翻了大半夜，快到天亮的时候，终于在霍烈马帮的账册里找到了一笔可疑的支出。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笔支出，金额是两千两，用途写着“购马料”，但收款方不是粮草商，而是一个叫“百草堂”的药铺。马帮给马买药是正常的，但买两千两银子的药就不正常了——什么药需要花两千两？而且百草堂这家药铺的名字，沈涛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找到了——公孙白。幽州药铺掌柜公孙白，在之前被清剿的反派名单上，制毒高手，擅长配制“七日醉”。李元芳所中的毒就是出自他手。而百草堂，正是公孙白的药铺。

    

    沈涛把账册上的那一页折了个角，连同其他几本相关的账册一起打包带回了都督府。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天际线上的云层被染成了浅橘色。幽州城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过来，街上的早市开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