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血统，但他的马帮在幽州经营了十几年，和边境三教九流都有往来。”狄仁杰道，“陛下在密诏中说，根据朝廷安插在幽州的密探回报，霍烈在三年前曾多次出入一座位于幽州城外的庄园。那座庄园名义上是一个退休京官的养老之所，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实际上那座庄园是萧灵蕴在幽州的一处秘密据点。萧灵蕴在慈悲庵当尼姑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座庄园住几天。而就在她住在那里的期间，霍烈的马帮负责从庄园往外运送货物。货箱上写的是马料，但重量远比马料轻得多。密探怀疑那些箱子里装的是金银或者文书。”

    

    签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麻雀的叫声。李元芳把狄仁杰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所以沈玉给霍烈的一万五千两银子，表面上是替北院大王收买江湖势力，实际上是萧灵蕴通过沈玉在资助霍烈。沈玉不只是在替北院大王管账——她同时也是萧灵蕴在突厥网络里的内应。”

    

    “准确地说，沈玉是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中间人。她替北院大王管账，也替萧灵蕴转移资金。她在突厥人和前朝余孽之间搭了一座桥。”狄仁杰将密诏收起来，面色沉静，“而这座桥的关键一环，就是霍烈。霍烈拿了萧灵蕴的钱，替她劫杀押饷武官，制造黄金骷髅的恐慌。同时他又拿了突厥人的钱，替北院大王在江湖上搜罗亡命之徒。他是在两头吃——谁给钱就给谁办事。至于黄金骷髅这个名号——劫军饷之后再给死者涂上金粉，制造骷髅假象——这是一种恐吓手段，目的是让边境守军人心惶惶，不敢接押饷的差事。守军不敢运饷，军饷就运不到前线，运不到前线就会引发哗变——这就是萧灵蕴和默啜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是萧灵蕴已经归案了。”狄如燕道，“她现在关在天牢里，她手下的组织也被我们清剿了大半。”

    

    狄仁杰站起身来，重新走到那张大纸前面，用手指在“萧灵蕴”的名字上点了点。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萧灵蕴确实归案了。但她的归案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本阁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如燕，你还记得萧灵蕴是在哪里被抓的？”

    

    “慈悲庵。当时她正在念经，我们去抓她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很平静地就跟着走了。”

    

    “对，很平静。”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个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复国组织，在幕后黑手被抓的时候，组织里的其他人应该会有激烈的反应——要么拼死抵抗，要么销毁证据，要么四散逃跑。但萧灵蕴的反应是平静地跟着走，而慈悲庵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忘尘师太这种隐藏得极深的棋子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留下。你不觉得这太干净了吗？”

    

    狄如燕愣住了。她回想起当时去慈悲庵抓萧灵蕴的情景——确实如狄仁杰所说，一切都太顺利了。萧灵蕴没有反抗，没有同伙来救援，庵堂里也没有搜出任何能指向组织其他成员的证据。就好像萧灵蕴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也早就把所有能暴露同伙的线索都提前清理干净了。

    

    “一个被抓的幕后黑手，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她会歇斯底里地反抗，或者至少会试图销毁证据。但如果她还有底牌——如果她的被抓本身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那她就会很平静。因为她知道，一切都还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李元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大人的意思是，萧灵蕴是故意让自己被抓的？”

    

    “本阁现在还不能下这个结论。但如果假设成立——如果萧灵蕴是故意被抓，目的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她身上，从而保护她身后更深的势力——那么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就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狄仁杰转过身来，看着李元芳和曾泰，“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完。元芳，你去大牢把沈玉带过来。她说过有些话只能对本阁一个人说——本阁现在就在这里，看她要说什么。”

    

    李元芳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沈玉被带到了签押房。两名千牛卫押着她走进门的时候，她的姿态依然保持着出家人的从容——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脚步不疾不徐。但当她看到端坐在案后的狄仁杰时，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是面对真正的威慑时，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

    

    “给师太看座。”狄仁杰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招待一位来府上做客的朋友。

    

    千牛卫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屋子中间。沈玉坐下来，和狄仁杰之间隔着一张条案。条案上放着她自己的账册、北院大王的羊皮册子，还有贺兰写的那张纸条。她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师太，元芳跟本阁说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