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把地图摊平在桌上，用手指沿着那条山路缓缓移动。从幽州西门到白鹿谷，路程大约六十里，骑马半天可到。山路前半段是官道，后半段拐进山谷之后就是崎岖的山路了，马车走不了，只能骑马或步行。

    

    “白鹿谷。这就是萧灵蕴真正的老巢。”狄仁杰拿起那把铜钥匙放在掌心里端详着。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鹿苑”。这应该就是白鹿谷中那座庄园的名字。

    

    李元芳道：“大人，我这就带人去白鹿谷。”

    

    狄仁杰摇了摇头，将钥匙放回盒子里。“先不急。萧灵蕴被抓已经有些时日了，如果白鹿谷里真的还有她的同伙，他们一定已经知道萧灵蕴出事了。你现在贸然带人冲进去，只会扑一场空。我们要先弄清楚白鹿谷现在是什么情况——里面还有没有人，有多少人，有没有陷阱。如果萧灵蕴在被抓之前已经通知了鹿苑那边，那他们现在应该在销毁证据或者准备转移。贸然行动反而会让他们跑得更快。”

    

    “叔父的意思是，先派人暗中侦察？”狄如燕问。

    

    “对。找个熟悉燕山地形的人，先去白鹿谷外围摸一遍情况。”狄仁杰将地图折好放进袖子里，“不过这件事不急在今天。眼下还有一个人需要审——魏承恩。他之前被抓的时候说手里有重要情报可以换取从轻发落。本阁现在有空了，正好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幽州大牢的死囚区里，魏承恩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和沈玉的平静不同，魏承恩在牢里显得格外焦躁。他不停地在地上来回走动，听到牢门外的脚步声便立刻扑到铁栏杆前，脸贴在栏杆缝隙里往外看。

    

    狄仁杰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牢门外，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承恩。魏承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衣，头发蓬乱，眼眶深陷，和之前那个正五品幽州司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到狄仁杰，眼睛里立刻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

    

    “狄大人！下官有重要情报！下官愿意全部交代，只求朝廷从轻发落！”魏承恩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双手紧紧攥着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魏承恩，你身为朝廷正五品命官，却为突厥人提供军事情报长达三年之久。光凭这一条，就是死罪。”狄仁杰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所谓的‘重要情报’，如果确实有价值，本阁可以在奏折中为你写上‘供述有功’四个字。但如果你的情报没有价值——”

    

    “有价值！一定有！”魏承恩抢着道，“下官知道萧灵蕴在幽州还有一个同伙！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连北院大王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那个人才是萧灵蕴在幽州真正的合伙人！”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合伙人？说清楚。”

    

    魏承恩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萧灵蕴在幽州经营复国网络，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她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打通各路关系。北院大王给她提供了突厥方面的支持，但她还有另一条资金来源——那条线是北院大王不知道的。那条线来自幽州矿业。”

    

    “矿业？你是说官办矿冶？”狄仁杰眉头微皱。

    

    “对！幽州矿冶监主事铁寒江！”魏承恩几乎是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寒江是萧灵蕴在幽州最重要的合伙人。萧灵蕴在慈悲庵当尼姑的时候，铁寒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以‘进香’为名去庵里见她。下官亲眼见过两次——都是在下官去慈悲庵跟萧灵蕴接头的时候碰上的。铁寒江管着幽州的金银矿冶，手上有的是银子。他利用官办矿场的便利，私下偷偷冶炼金银，为萧灵蕴提供了至少一半的活动资金。”

    

    铁寒江。这个名字在黄金骷髅案的线索中出现过。李元芳在之前整理材料时就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他是幽州矿冶监主事，负责镀金骷髅的制作。但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负责给尸体表面镀金的技术执行者，没想到他还是萧灵蕴的资金来源。

    

    “铁寒江为什么要帮萧灵蕴？他一个矿冶监主事，正六品的官，前程不差，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前朝余孽送钱？”

    

    魏承恩苦笑了一声：“因为铁寒江也是凉州人。三年前凉州内迁的时候，他的家眷在战乱中死了一半，他对朝廷心怀怨恨。萧灵蕴就是抓住了他这一点，把他拉下了水。而且铁寒江在矿冶监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贪墨的银子不在少数。萧灵蕴手里攥着他贪墨的证据，他不敢不从。”

    

    狄仁杰站起身来，在牢房外来回踱了几步。魏承恩的供词让整个案子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萧灵蕴的资金来源不只是一条线，而是两条线——一条是北院大王通过沈玉转过来的突厥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