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信是另一个人写的。”

    

    贺兰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人是高昌的什么人？”狄仁杰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是高昌国主？还是贺兰家的族长？还是——高昌那边反对突厥的势力？”

    

    贺兰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的胸膛在铁椅子的束缚下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彻底看穿之后的苦涩。

    

    “狄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贺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难怪北院大王的每一步都被你算得死死的。你比我们所有人都高明得多。”

    

    “本阁并不高明。”狄仁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本阁只是把你们每个人都问了一遍，把每个人的话互相印证了一遍。然后本阁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铁寒江说萧灵蕴有三条资金来源：突厥人的钱、幽州矿冶的贪墨银、还有一笔来自西域的匿名捐款。那笔匿名捐款从两年前开始出现，每隔三个月寄到一次，每次三千两，不多不少。两年下来正好是两万四千两。这笔钱是谁捐的？”

    

    贺兰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本阁查了沈玉的账册。沈玉的账册上记录了北院大王的十二万两经费支出，也记录了铁寒江的贪墨银流入，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笔西域匿名捐款。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笔钱是直接送到萧灵蕴手里的，绕过了北院大王的资金网络，也绕过了沈玉这个账房。能绕过突厥人直接和萧灵蕴联系的人，只有你。”

    

    狄仁杰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刺向贺兰。

    

    “你替高昌国内某个反对与突厥结盟的势力暗中资助萧灵蕴。那个势力不希望看到默啜独大，所以扶持萧灵蕴作为牵制突厥的棋子。而你自己——北院大王身边最信任的文书——实际上是一个双面间谍。你一边替北院大王抄写情报，一边替高昌反对派给萧灵蕴送钱。你藏在经书里的纸条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借我们的刀去杀霍烈和沈玉。因为你知道霍烈一旦被抓，沈玉就会暴露，而沈玉一旦暴露，北院大王的整个资金网络就会崩溃。你想要的就是北院大王的网络崩溃——因为只有北院大王倒台了，你背后的高昌势力才能在默啜面前摆脱嫌疑。”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贺兰低着头，铁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那个苦涩的笑容变得更加深了。

    

    “狄大人，你猜对了一大半。但我不是什么高昌反对派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骄傲，“我是高昌国主的人。高昌国主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和默啜结盟。默啜是个疯子，他到处打仗，到处树敌，跟着他的小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高昌国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表面上和突厥称兄道弟，暗地里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削弱默啜。资助萧灵蕴只是其中的一步棋——如果萧灵蕴能在幽州站稳脚跟，她就会成为突厥和大周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默啜的扩张就会被遏制。如果萧灵蕴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高昌没有公开出面。”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萧灵蕴能得到足够的资金，同时确保突厥人不会发现高昌在暗中资助他们的敌人。”

    

    “对。”贺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北院大王到死都不知道我是在利用他。他以为我是高昌派来配合他的，其实我是高昌派来监视他的。”

    

    李元芳在旁边听完了这一切，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藏在经书里那张纸条？你明明可以直接把这些告诉我们。”

    

    贺兰转头看了李元芳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李将军，你太天真了。如果我直接说出来，默啜的探子会立刻知道我背叛了突厥，我的家人还在高昌，他们会第一个被默啜拿来祭旗。我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把线索埋在经书里，让你们自己去发现。你们发现得越慢，我的家人就越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说实话，我当时并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发现那张纸条。如果你们发现不了，那就说明你们不值得我冒这个风险。如果我死在你们的牢里，至少我的家人还能活。”

    

    狄仁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审讯室里的火把烧到了尽头，一支接一支地熄灭，张环又换上了新的。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贺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兰，你在供词里把高昌国主塑造成一个被迫与突厥结盟、暗中却一直在帮助大周的受害者。但有两件事你解释不了。”狄仁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当初给本阁送匿名信的密使，用的是高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