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的龙涎檀香。那个密使在信中说他是高昌国内反对默啜的人，希望大周能够加强幽蓟防线。这和你说的高昌国主的立场是一致的。但问题在于，那封匿名信是在我们识破武承嗣之后、突厥动手之前送到的——时机太巧了。如果送信的人真的是反对默啜的，他为什么不早点送？为什么不在一两年前就提醒朝廷？”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你经书里藏纸条的手法，用了四页《金刚经》的针孔做标记。这个手法极其精巧，需要花很多时间准备。你说你是被抓之后才决定给我们留线索的，但这四页经书的针孔至少是几天前就做好的。也就是说，你早在旧驿馆被我们围住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你提前把线索埋在了经书里——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在萧灵蕴被抓之后确保你自己的退路。因为你知道北院大王的计划注定会失败，你想在失败之前跳船。”

    

    贺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本阁告诉你本阁的推测。”狄仁杰的声音沉稳而冷静，“高昌国主不是一个被迫与突厥结盟的受害者，而是一个两边下注的投机者。他一边派你给默啜当文书，一边暗中资助萧灵蕴，一边又给大周通风报信。他的目标不是帮谁，而是让所有人都在互相消耗。默啜被削弱了，大周被削弱了，萧灵蕴被削弱了——所有人的实力都在边境上被磨掉了，只有高昌在坐山观虎斗。这就是那封匿名信时机巧妙的真正原因：你们不需要大周提前加强防线，你们只需要大周在突厥动手之前刚好来得及反应——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了突厥人就不敢动手了，太晚了蓟州城就真的破了。你们要的是一场消耗战，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完胜。”

    

    贺兰没有反驳。他靠在铁椅子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轻松。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高昌国主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但话说回来，在这种乱世里，一个小国想要活下去，不两边下注又能怎么办？高昌夹在突厥和大周之间，就像一枚鸡蛋夹在两块石头之间。不管哪块石头先动，碎的永远是鸡蛋。我们只是在夹缝里求一条活路。”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狄仁杰，目光中带着一种坦然的疲惫。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白鹿谷里的那个人，不是萧灵蕴的手下。恰恰相反——萧灵蕴是她的手下。”

    

    这句话让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骤然一变。李元芳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幽兰剑的剑柄，狄如燕从角落里走到了灯光下，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你说什么？”狄仁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贺兰缓缓道：“萧灵蕴对外自称是前朝萧太后的遗孤，是复国组织的主人。但真正的前朝余孽核心不在慈悲庵，而在白鹿谷。慈悲庵只是一个对外联络的窗口，萧灵蕴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人。白鹿谷鹿苑里住着的那个人，才是整个复国组织真正的主人。你们抓了萧灵蕴，以为抓到了蛇头。但蛇头断了，蛇身还在。只要鹿苑里的人还在，黄金骷髅就不会停止。”

    

    狄仁杰盯着贺兰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张环道：“把他的口供全部记下来，让他画押。”

    

    他大步走出了审讯室。李元芳和狄如燕紧跟在后。走到大牢外面，冷风扑面而来，狄仁杰在台阶上站定，望着夜色中蓟州城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元芳，你立刻回幽州。让王孝杰集结所有能调动的骑兵，天亮之前做好出发准备。通知曾泰，白鹿谷庄园的调查不用做了——直接带上地图和地形资料来蓟州跟本阁会合。另外让人传信给洛阳，把贺兰的供词抄一份呈送陛下。”

    

    “大人，我们现在对白鹿谷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李元芳有些担忧。

    

    “没有时间慢慢侦察了。”狄仁杰打断了他的话，“贺兰被抓的消息迟早会传到白鹿谷。如果他们知道贺兰开了口，鹿苑里的人很可能会提前逃走。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得到消息之前动手。明天天亮出发，直奔白鹿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