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蓟州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已经集结了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王孝杰亲自带队，八百铁骑列成三队，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队伍最前面是张环率领的三十名千牛卫，个个甲胄鲜明，腰佩横刀。李元芳骑着一匹栗色战马立在千牛卫队前，幽兰剑挂在马鞍左侧，链子刀插在右边的刀鞘里，左手戴着狄如燕硬塞给他的一双牛皮手套——掌心的新肉还太嫩，握缰绳久了会磨破。

    

    狄仁杰没有骑马。他坐在一辆轻便的骡车里，车帘掀开着，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从沈玉禅房里找到的那张羊皮地图。曾泰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刚从幽州户曹调来的庄园登记册，正在逐条核对白鹿谷附近的地形和产业。

    

    “鹿苑，原名白鹿山庄，占地约八十亩，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只有一条山路可以进出。”曾泰指着登记册上的一页念道，“山庄建于前朝永昌年间，距今已有四十多年。原主人是前朝一位告老还乡的兵部侍郎，姓郑。前朝覆灭后，山庄几经转手，最后在三年前被一个叫‘乔万山’的幽州商人买下。乔万山在登记册上写的是用于‘避暑养病’，但学生查了商会的记录——这个乔万山在幽州城里没有任何店铺，也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只存在于这张房契上。”

    

    “乔万山是个化名。”狄仁杰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着，“买山庄用的银子是多少？”

    

    “登记册上写的是三千两。但铁寒江的供词里说，他往白鹿谷运送的金银至少有三万两。差额太大了。”

    

    “三千两是写在纸上的，三万两是埋在地下的。”狄仁杰的手指在地图上白鹿谷的位置点了点，“把山庄的地形图画出来。”

    

    曾泰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白纸，按照登记册里的描述和沈玉地图上的标注，用炭笔快速画了一幅白鹿谷的简图。鹿苑坐落在白鹿谷最深处，背靠一面断崖，前面是一条从山谷中流过的溪流，左右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进出只有一条路——从谷口沿着溪流往上游走，穿过一片密林，经过两道山弯，才能看到庄园的大门。这是一处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地形，山谷两侧的山坡太陡，骑兵上不去，步兵爬上去也要费很大功夫。而唯一的那条山路狭窄曲折，大部队无法展开，只要在路中间设一道关卡，几十个人就能挡住几百人。

    

    “典型的乌龟壳。”王孝杰策马过来看了看图，哼了一声，“这地形跟当年凉州外城的瓮城一模一样。正面打不好打，得想办法绕到后面去。山庄背后是断崖，断崖上面是什么？”

    

    “地图上没有标注崖顶的地形。不过从山势走向来看，断崖背后应该是一片台地，台地再往后就是燕山主脉的原始山林了。”曾泰指着地图上山谷尽头的位置，“断崖的高度沈玉的地图上没有写，但标注了一句‘崖高十余丈’。十余丈的崖壁，徒手攀爬极其困难，所以山庄里的人大概率不会在崖顶设防。”

    

    王孝杰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千牛卫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派一队轻装的步卒绕到断崖后面，从崖顶上用绳索降下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两面夹击，他们的地利优势就抵消了。”

    

    狄仁杰从骡车里探出身子，道：“王将军的战术本阁赞同。但有一点需要注意——沈玉的地图是两年前画的，两年的时间足够对方在崖顶上增设防御。也许他们在崖顶上设了暗哨，也许在崖壁上埋了陷阱。绕后的队伍必须万分小心，提前探明情况再行动。”

    

    “大帅放心，末将亲自带人绕后。”王孝杰拍着胸脯道。

    

    “你不行。”狄仁杰摇头，“你是右威卫大将军，八百骑兵的指挥核心。你走了谁指挥正面？绕后的事交给元芳——他在蛇灵待过，翻墙越壁是他的老本行。”他看向李元芳，“元芳，你带沈涛和二十名千牛卫，从鹿苑背后的断崖摸上去。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而是潜入。如果崖顶没有敌人，就在崖顶上布置绳索，等正面打响后从背后杀入。如果崖顶有敌人，先摸清对方的兵力部署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李元芳在马背上抱拳：“卑职明白。”

    

    “曾泰，你留在骡车上继续查登记册。铁寒江供出的其他几处庄园也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和鹿苑互相呼应的据点。”狄仁杰重新靠回车厢壁上，目光扫过车外整装待发的八百骑兵，缓缓道，“诸位，本阁提醒一句——贺兰说白鹿谷里的人才是整个组织的真正主人。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我们今天要面对的，就不是萧灵蕴手下的小喽啰，而是一个比萧灵蕴更深沉、更危险的人物。所有人务必谨慎行事，不得贪功冒进。”

    

    众将齐声应诺。王孝杰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