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野兔已经烤得焦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瘸腿男人一边翻烤野兔，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偶尔抬起头往台地前方的密林里张望一眼。他的右手边靠着一根木制的拐杖，左手边放着一把猎弓和一壶箭。箭壶里的箭和崖缝里那半截断箭一模一样。

    

    李元芳无声地从崖檐上翻了上去，落在了台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他的脚尖踩在草丛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蹲在灌木后面，观察了那个瘸腿男人片刻。那人看起来不像是在望风——他的注意力大多在烤野兔上，偶尔抬头张望时也不是看崖壁方向，而是看台地前面的密林。

    

    李元芳从灌木丛后面站起身来，无声地拔出了链子刀，一步一步地朝那人走去。就在他离那人只有三四步远的时候，瘸腿男人忽然停下了翻烤野兔的动作，身体僵了一下——他看到了地上李元芳的影子。

    

    他猛然回头，右手飞快地抓向身边的猎弓。但李元芳比他更快，链子刀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后颈上。

    

    “别动。”李元芳的声音压得极低，“放下弓。”

    

    瘸腿男人的手在猎弓旁边停住了。他缓缓松开了手指，然后将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你...你是官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不像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俘虏，倒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人。

    

    李元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用刀尖点着瘸腿男人的后颈，绕到了他面前。篝火的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大约五十岁上下，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皮肤黝黑粗糙，是长年在山野中生活的痕迹。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腿用绳子扎了一个结。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鱼尾纹很深，但眼底藏着一种锐利的光——那是一个老兵才有的眼神。

    

    “你是鹿苑的哨兵？”李元芳问道。

    

    瘸腿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哨兵？我要是哨兵，你现在已经被毒箭钉在地上了。我是被他们雇来给鹿苑送菜的——山里的猎户，就住在这断崖后面的林子里。他们每隔几天让我送一次野味，今天到了约定的时辰，接货的人没来，我只好在这儿等着。”

    

    他指了指草棚角落里放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几只打来的野鸡和野兔，上面盖着几片宽大的树叶。筐子边缘塞着一把用油布包好的草药——艾草和白芷。

    

    李元芳看到那几味草药，心里猛地动了一下。艾草和白芷——和旧驿馆暗格里包账册的麻布上的药草味一模一样，也和慈悲庵花圃铁箱里麻绳上的药草味一样。他蹲下来翻了翻竹筐里的东西，又拿起那包草药仔细看了看。草药是用麻布包着的，麻布上沾着些许泥土，但质地和纹路与旧驿馆暗格里的那块麻布完全一致。

    

    “这些草药是谁让你带的？”

    

    瘸腿男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们把单子放在崖壁下面一块石头缝里，我照单子打猎采药，然后把东西送到崖顶上来。接货的人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付银子倒是很爽快。我一个瘸腿的老猎户，有人肯花银子买我的东西，哪敢多问？”

    

    “那今天接货的人为什么没来？”

    

    瘸腿男人往草棚外面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今天跟往常不一样。我天不亮就到了，等了快两个时辰了，接货的人一直没露面。往常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他们接货从来都是准时准点的。我在崖顶上喊了两嗓子，没人应，又不敢下去看——就我这腿脚，下了崖就上不来了。方才谷口那边好像有动静，隐隐约约听到了喊叫声和刀兵声，我心里发毛，寻思再等半个时辰要是还没人来我就走了，结果你就来了。”

    

    李元芳把链子刀收回了刀鞘。他判断这个老猎户说的是真话——如果他是鹿苑的人，他不应该在崖顶生火烤野兔，这会让烟火暴露位置。他只是一个被卷进这场漩涡的局外人，恰好和这个案子有了一点点交集。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姓耿，在家排行老三，都叫我耿三。以前在凉州当过几年兵，腿废了就回山里打猎为生。”瘸腿男人看着李元芳收起了刀，肩膀也放松了一些，“官爷，这鹿苑里是不是出事了？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每次送货都能闻到一股怪味，说不上来，像是炼铁烧煤的味，但又不太一样。山里人不烧煤，烧煤的都是官府的矿冶。”

    

    李元芳心里又是一动。炼铁烧煤的味道——铁寒江是幽州矿冶监主事，他在矿冶监的官办矿场里有一个秘密作坊，专门用来给尸体镀金。如果白鹿谷里也有类似的味道，说明鹿苑里可能也有一个作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