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黄金骷髅的镀金工艺不是在矿冶监衙门里完成的，而是在这里——远离幽州城，远离朝廷的耳目，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处理尸体。

    

    “耿三叔，你知道鹿苑里有多少人吗？”

    

    “说不好。我每次送货只到崖顶，从来没人让我下去过。不过这两个月来，要的野味越来越多——以前每次只要三五只，现在每次要十几只。采的草药也是，量越来越大。人多嘴才多，我估摸着鹿苑里至少住着三四十号人。”耿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近他们开始要我多采几味药——不光是治伤的，还有安神的，止血的，还有一种叫‘乌头’的。乌头有毒，平时猎户用来毒野兽，我就多问了一句他们要乌头干啥用，接货的人脸色当场就变了，说再问就换人。”

    

    乌头。李元芳的心沉了一下。乌头是一种剧毒草药，淬在箭头上就是毒箭，煮成汤就是致命的毒药。鹿苑的人大量采购乌头，说明他们在准备某种需要大量使用毒药的事情。也许是要用毒箭武装死士，也许是要配置某种毒剂——比如公孙白的“七日醉”。

    

    李元芳站起来走到台地边缘，拨开灌木往下看。台地前面是一片陡峭的斜坡，斜坡下面就是鹿苑的后墙。从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鹿苑的布局——鹿苑由三进院落组成，最外面是一圈丈余高的石墙，石墙上拉着几道铁丝网。第一进院子里堆着一些木箱和麻袋，几个穿着短褐的人正在匆匆忙忙地把东西搬上两辆骡车。第二进院子正中是一座二层的木楼，楼前站着四个挎刀的守卫。第三进院子靠着断崖，院子里有一座独立的石屋，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院子里的人在搬家。而且搬得很急——骡车上堆满了箱子，箱盖都没来得及合上，露出了里面的文书和账册。有人在院子里烧东西，一堆篝火烧得很旺，不断有人把一摞一摞的信件往火里扔。纸灰被热气卷得漫天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鹿苑的人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许是关卡那边的哨兵在第一时间就发了信号，也许是霍烈提前赶到了这里。不管怎样，他们正在销毁证据，准备撤离。

    

    李元芳回到崖边，取出响箭，朝天射了一箭。响箭带着一声尖锐的哨音飞上半空，在崖顶炸开成一团红色的烟雾。这是和正面部队约定的信号——发现目标，准备进攻。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千牛卫道：“耿三叔留在崖顶，留一名兵士保护他。剩下的人跟我下崖——鹿苑里的人正在销毁证据准备逃跑，必须在他们走之前堵住他们。”

    

    他把带在身上的绳索固定在崖顶的大石头上，另一端甩下崖壁。九名千牛卫加上他自己，十条绳索同时垂下，十道人影沿着绳索飞速下降，靴底蹬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崖壁上的碎石被蹬落，哗啦啦地砸在鹿苑后院的石板地面上。后院正在搬运物资的几个人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崖壁上挂着十条人影正飞速下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手里的箱子四散奔逃。有人一边跑一边朝前院喊：“后面！后面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