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凉州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来不及撤出去就困在了城里。围城第八天夜里——也就是城破前夜——前锋营接到都督府的密令，说西城门方向需要一支熟悉地形的斥候小队护送一批百姓和伤兵出城，穿过默啜的包围圈撤往河西走廊。我当时带着五个斥候接了这道命令，到了西城门才发现，给我们开城门的人不是守军，而是一个文职女官。”

    

    “沈玉。”狄仁杰道。

    

    “是她。她拿着都督府的调度令，命令守军打开了西城门。我当时不知道她伪造了文书，只知道这个女人胆子大得吓人——城门只开了半扇，外面几百步外就是突厥人的游骑，她站在城门洞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送人，脸上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后来我们斥候小队在前面开路，百姓和伤兵跟在后面，沈玉留在城门洞里继续维持秩序。我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城门洞里火把通明，她一个人站在半开的城门中间，身后的黑暗中是几百个还没来得及撤出来的百姓。”耿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每说一句都要从记忆深处费力地往外掏，“我当时想，这个女人要么是活菩萨，要么是活疯子。后来才知道，她既是菩萨也是疯子。”

    

    “你们的斥候小队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成功穿过了包围圈，把百姓和伤兵送到了河西走廊的援军大营。但回来的时候被突厥人发现了，五个斥候死了两个，我在翻越一道山脊的时候被流矢射中了左腿。箭头是淬了毒的，军医说能活命但保不住腿。我在援军大营里躺了两个月，等能拄着拐杖下地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凉州解围了，但前锋营散了，我这条腿废了也回不去了。我回了凉州老家，发现家里的房子被烧了，老婆孩子都不在了——后来听人说，城破那天突厥人冲进了我家那条巷子，她们没跑出来。我孤家寡人一个，腿又废了，就跟着内迁的流民队伍来了幽州，在燕山里搭了个草棚靠打猎为生。”

    

    狄仁杰等他说完，才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和鹿苑里的人联系上的？”

    

    “不是我联系她们，是她们找到了我。”耿三苦笑了一声，“大概是两年前的一天，我进山打猎的时候在断崖下面捡到了一封信。信上说——‘耿队正，妾知君在崖上，崖下有信。当年凉州之恩未敢忘，若君生计艰难，可于崖下取银。’信末画了一朵莲花。我当时吓得不轻，以为有人要害我。但第二天去崖下看，果然在石缝里找到了一包银子，十两，不多不少。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拿了——我一个瘸腿老头，冬天山里打不到猎，不拿银子就饿死了。从那以后每隔几个月就会在崖下石缝里收到银子，每次十两，有时候附一张纸条让我帮忙采些草药或者打几样野味送到崖顶，纸条上从不署名只画莲花。我觉得奇怪，就偷偷观察了几次，发现来送银子的是鹿苑里的一个年轻丫鬟，每次都趁天不亮摸黑来，放下东西就走。后来有一次我在崖顶上崴了脚动弹不得，那丫鬟发现了，帮我叫来了鹿苑里的大夫——那大夫就是公孙白。”

    

    “你进过鹿苑？”李元芳问道。

    

    “进去过两次。”耿三道，“都是脚伤的时候进去治的，每次都被蒙着眼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公孙白给我扎针上药，手艺确实好，但他人很阴沉，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第一次治伤的时候，我在屋子里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药味，里面有乌头的味道——我当斥候的时候学过辨识草药毒药，乌头煮出来的气味再怎么掩盖也骗不过斥候的鼻子。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知道这地方不太对劲。治完伤他们就蒙上我的眼把我送出来了，临走时那个丫鬟塞给我一包银子说多出来的部分是封口费——让我别跟外人提鹿苑里的事。我一个孤老头子，拿着银子闭着嘴，老老实实给她们送了三年的野味和草药。”

    

    “你说她们。除了那个丫鬟和公孙白，你在鹿苑里还见过谁？”

    

    耿三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银匕首的刀柄上轻轻摩挲着，指腹反复划过那朵莲花刻纹。这个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眼，看着狄仁杰道：“狄大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说之前我想先问您一句——沈玉现在怎么样了？”

    

    “关在大牢里。她没有受刑，本阁也没有亏待她。”

    

    耿三点了下头：“那就好。沈玉对我有恩，当年在凉州要不是她打开了西城门，我和我手下那几个弟兄早就和瓮城里那批百姓一起死在突厥人的刀下了。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恩仇还是分得清的。鹿苑里的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但现在这把匕首又摆在我面前了——这是夫人的意思，不是我背叛。那把匕首是她留给我的信物，意思是时候到了，该说的可以说，该还的该还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在鹿苑里见过夫人一次，就是第一次治伤的时候。她没有蒙面，大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