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也想借朝廷的刀杀一个人。”狄仁杰将玉扳指拿起来放进袖子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个在凉州城里真正打开了南门、踩着洛川的尸体活下来、至今隐姓埋名逍遥法外的人。夫人恨那个人——也许是那个人害死了洛川，也许是那个人背叛了她们的同盟，也许是那个人掌握着能威胁她安全的秘密。不管是什么原因，夫人现在势力已失、鹿苑已毁，她自己没能力杀那个人了，就想借朝廷的手来杀。她从鹿苑逃走之前把玉扳指带在身上，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如果鹿苑被攻破，她就用这些线索来跟朝廷做一个不用明说的交易。”

    

    “用凉州旧案的真相换她的命？”

    

    “换她的时间。”狄仁杰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晨光中整装待发的骑兵，“她每留下一件线索，我们就要花时间去查。我们花时间查线索的时候，她就有更多的时间逃跑。等我们把凉州旧案查清楚，她早已远走高飞。她不是要我们放过她，是要我们追不上她。”

    

    天光渐亮，鹿苑里的官兵开始将清点好的物证装箱封条，准备运回幽州。王孝杰的骑兵已经列好了队，等着护送狄仁杰回城。耿三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身上穿了一件千牛卫临时找来的旧军袍，虽然袍子大了些穿在身上有些晃荡，但他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经完全不同了。看到狄仁杰从正堂里出来，他远远地行了一个军礼。狄仁杰朝他点了点头。

    

    李元芳走到狄仁杰身边，低声道：“大人，夫人骑术不好，不可能走远。但她又确实不在石匣子渡口登岸——沈涛在沙洲上只发现了她的船和扳指，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沙洲上的脚印到了河岸上就断了。如果她没有往幽州城去，那她能在哪里？”

    

    “她进了柳树林。”狄仁杰望着鹿苑大门外那条通往山谷外的山路，山路上晨雾还没散尽，像一条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山腰上，“幽州城南门外那片柳树林绵延十几里，林中岔道无数，有一条废弃的官道直通幽州城西的乱葬岗。乱葬岗旁边就是阴九娘的棺材铺。阴九娘是白莲社的人，棺材铺里有地道直通城外。如果夫人进了柳树林，沿着废弃官道走到棺材铺，从地道进城——那我们的人就算把四座城门全封死也拦不住她。”

    

    李元芳的眉头拧紧了。阴九娘的棺材铺在上一次清剿行动中已经被封了，但地道有没有被彻底堵死，没有人去核实过。如果那条地道还能用，夫人现在可能已经在幽州城里了。幽州城数万户人家，藏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卑职这就回幽州，亲自去棺材铺查那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