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洛川：“你帮他？！”

    

    “我不是帮他。”洛川的声音依然沙哑而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欠耿三一条命。他说耿三让他代话——这话是带给我听的。耿三还活着，那小子没死。”

    

    霍烈脸上的横肉气得发抖。他猛地挣开洛川的手，双刀垂了下来，刀尖指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李元芳站在洛川身后，链子刀的刀身悬在半空中。雅间里的四个人仿佛同时被钉在了原地，只剩下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如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无声无息地从墙边挪到了后窗边，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扇，一条腿跨过了窗台。

    

    李元芳的目光扫过去，链子刀的刀尖随之一转指向柳如烟。柳如烟的动作立刻僵住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把腿从窗台上收回来，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用那种惯常的娇媚语气道：“李将军息怒，奴家只是想透透气。”

    

    “柳妈妈，钥匙。”李元芳伸出左手，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看了看李元芳手里的链子刀，又看了看霍烈手中垂下的双刀，最终还是识相地把钥匙递了过来。她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眼下霍烈自身难保，洛川临时反水，援军已经到了楼梯口——这时候再站错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她把钥匙放进李元芳手心时，甚至还朝他挤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媚笑。李元芳没有理会她，把钥匙揣进怀里，转而看向洛川。

    

    “洛副将，凉州旧案狄大人要亲自问你。夫人留给你的东西，也在大人手里。”

    

    洛川缓缓摘下了精钢手甲，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他的左手虎口到手腕的那道刀疤在烛火下格外醒目，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元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留给我的除了那枚雌扳指，还有别的吗？”

    

    “你到了都督府，自己看。”

    

    洛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反抗，主动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与此同时，霍烈忽然又举起了双刀——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李元芳，而是自己。他反握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惨笑了一声：“老子宁可死在自己刀下，也绝不死在朝廷的狗头铡上！”

    

    洛川离他最近，反应也最快。他侧身一肘撞在霍烈的右腕上，霍烈吃痛松手，弯刀当啷落地。紧接着链子刀再次飞出，刀身缠住了霍烈左手弯刀的刀柄，用力一拽将弯刀从他手中夺了下来。李元芳收刀的同时朝门口喊了一声：“张环！进来拿人！”

    

    雅间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张环和沈涛带着十余名千牛卫一拥而入。霍烈被四名千牛卫按在地上反绑双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张环亲自将洛川的双手用麻绳绑了，绑得很松，留了足够的余地——李元芳事先交代过，洛川不是敌人。柳如烟也被两名千牛卫扣住，她没有反抗，只是叹了口气，整了整鬓角被弄乱的珠花，用一种认命的语气道：“跟你们走可以，让我带两件换洗衣服行不行？”

    

    沈涛在旁边皱了皱眉：“柳如烟，你是嫌犯，不是请你去做客。”柳如烟白了他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被两名千牛卫押着下了楼。

    

    楼下的大堂里，醉月坊的姑娘和客人全被赶到了一个角落里蹲着。幽州府的差役正在逐个核实身份。看到霍烈被五花大绑地从楼梯上押下来，几个认得的差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爷可是幽州道上横着走了十几年的人物。霍烈从他们面前经过时还挣扎着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被张环一手肘怼在肋下才消停下来。

    

    李元芳最后一个下楼。他站在醉月坊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巷口渐行渐远的囚车，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口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放着一枚玉扳指，是临出门前狄仁杰交给他的，说是如果见到了洛川，就把这枚扳指还给他。

    

    他刚才没有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洛川开口。说这是你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在逃命的时候丢在了船上，被我们从沙洲上捡了回来，现在我替她还给你——这种话他说不出口。那是夫人和洛川之间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传话。还是让大人去说吧。大人最擅长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