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莲社的……”他咬着牙说出了后面几个字，“是现任圣母。”

    

    这句话一出口，签押房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曾泰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墨汁洇开了一团黑色的污迹。李元芳的眼角跳了一下——他想起白天在慈悲庵见到那个静心师太时的场景。那个慈眉善目的尼姑，说话细声细气的尼姑，竟然是白莲社的现任圣母？

    

    狄仁杰却笑了。这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以为只是烛火在脸上跳动的阴影。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这个姿势李元芳很熟悉——大人每次在千头万绪中抓住最要紧的那根线头时，就会这样坐。

    

    “有意思。”狄仁杰说，“静心师太是白莲社圣母，萧妤是圣女。一个姑母一个侄女，把幽州城里的白莲社经营得铁桶一般。洛副将，你可知萧灵蕴现在何处？”

    

    “慈悲庵。”洛川说，“她一直在慈悲庵，以静心师太的身份做掩护。但这只是她的表面身份。她真正的藏身之处不在慈悲庵，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窗外传来，声音细微得像是蚊虫振翅。但李元芳听到了。他的链子刀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已经从腰间弹了出来，刀身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冷光，叮的一声斩断了一根从窗棂缝隙中射进来的细针。针被刀刃劈成两半，落在地上时发出了两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然后地面上的青砖就被染黑了一小片——针上有毒。

    

    “有刺客！”李元芳大喝一声，身形已经窜到了窗前，一脚踢开了紧闭的窗户。窗外的院子里黑沉沉的，除了槐树在夜风中摇晃的枝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翻身跃出窗外，脚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黑鹰般掠上了房顶。

    

    签押房里，狄仁杰一把抓住了洛川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按到了条案下面。这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曾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恩师已经把嫌犯护在了身下。

    

    “曾泰，熄灯！”

    

    曾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烛台前，袖子一甩将三根蜡烛全部扑灭。签押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屋顶上传来了李元芳急促的脚步声，瓦片被踩得咯咯作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李元芳的链子刀和什么兵器交上了手。声音很密很急，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足足响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声音停了。

    

    黑暗里，狄仁杰低声问洛川：“你刚才说萧灵蕴真正的藏身之处不在慈悲庵，在哪里？”

    

    洛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狄仁杰能听见：“鹿苑。慈悲庵只是她白天待的地方，天一黑她就回鹿苑。鹿苑后山有个秘密地宫，入口在——”

    

    又是一道破空声。

    

    这次不是针，是三支弩箭。

    

    弩箭从另一扇窗户射进来，带着尖锐的风声，笃笃笃三声，全部钉在了条案上洛川刚才坐的位置。如果不是狄仁杰及时把他按到案下，这三支箭已经穿过了他的后心。

    

    曾泰趴在墙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当了大半辈子文官，审过无数案子，从没在审讯过程中遇到过刺杀。他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地上的砚台，攥在手里当成了武器——虽然他自己也知道，砚台对上弩箭，跟赤手空拳没什么两样。

    

    院子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张环带着值夜的卫士冲进了院子，火把的光芒从窗户映进来，将签押房照得忽明忽暗。张环提刀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钉在条案上的三支弩箭和躲在案下的两个人，脸色顿时变了。

    

    “卑职护卫来迟，请大人恕罪！”

    

    狄仁杰从条案下抬起头来：“本阁没事。院子外面搜了吗？”

    

    “沈涛和肖豹已经去追了。”张环单膝跪地禀报道，“李将军在屋顶上和两个黑衣人交手，对方被李将军伤了其中一个，往西墙外跑了。杨方和仁阔已经封住了都督府前后门，一个都跑不掉。”

    

    狄仁杰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在拍灰尘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在条案下的阴影里摸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很小的铜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样式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花纹。狄仁杰不动声色地将铜扣收进了袖中，然后对张环点了点头。

    

    “起来吧。本阁问你，今晚上值夜的人都排查过了吗？”

    

    “回大人，都排查过了。今晚值夜的四十三名卫士，每个人的腰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