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过，相貌也都核验了，没有生人混进来。”张环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戌时三刻的时候，后厨送夜宵的伙夫老王说他闹肚子，在茅房里蹲了一炷香的功夫。茅房后面就是西墙，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翻进来，正赶上一段空隙。”

    

    狄仁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老王带过来，本阁亲自问他。”

    

    张环领命出去了。狄仁杰转过身，把洛川从条案下扶了出来。洛川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慌。他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刀光剑影见得多了，这点阵仗还不至于让他失态。他站稳之后朝狄仁杰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不用谢。你现在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本阁保你的命，是在保案情的真相。”狄仁杰说完这句话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洛川的脸上，“洛副将，你方才说的鹿苑秘密地宫，入口在哪里？”

    

    洛川正要开口，狄仁杰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他转过头对曾泰说：“曾泰，把你刚才记的供词收好。今晚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天亮之前，都督府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许传出去。”

    

    曾泰连忙将掉在地上的毛笔捡起来，把那页沾了墨迹的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进了衣襟里。他注意到恩师并没有让洛川继续说出地宫入口的位置，这让他心里一紧——恩师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确定这间签押房里还有没有不该听到这些的人。

    

    李元芳从屋顶上下来了。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衣袂带起的风声轻轻响了一下。他走进签押房时脸色铁青，左臂的袖子上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走到狄仁杰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卑职无能，让刺客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卑职的链子刀划伤了右腿，伤口应该很深，跑不远。但他们翻出西墙之后分头逃窜，卑职追到巷子深处时遇到了一辆突然冲出来的骡车挡了路，等卑职越过骡车，人已经不见了。”

    

    “骡车？”狄仁杰的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什么样的骡车？”

    

    “灰布车篷，车辕上挂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骡子是灰色的，个头不大，跑起来却很快。”李元芳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人，这辆骡车——”

    

    “慈悲庵的骡车。”狄仁杰缓缓说道，“你今天在慈悲庵外面见过的。”

    

    签押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今晚的行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计划好的。刺客不但知道洛川被带到了都督府，还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受审，甚至连李元芳追击的路线都算好了——那辆骡车出现的位置，恰好卡在李元芳追击路线的瓶颈处。

    

    “看来有人比我们想象的要着急得多。”狄仁杰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不急不缓，“她怕洛川说出来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地宫入口这么简单。”

    

    李元芳站起身来，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今晚这场刺杀，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杨方和仁阔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老头身上系着一条沾了油污的围裙，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惊恐。他就是值夜后厨的伙夫老王。

    

    杨方上前一步抱拳禀报：“大人，老王带到了。另外沈涛和肖豹在西墙外的巷子里发现了一滩新鲜血迹，顺着血迹往北追了两条街，血迹在一座石桥上断了。桥下是护城河，水流很急，刺客很可能是跳河逃走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老王。老王被两个军头架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狄仁杰看着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

    

    “老丈不必害怕。本阁只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老王拼命点头，点得头上的毡帽都歪了。

    

    “你戌时三刻去茅房时，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

    

    老王张大了嘴，努力回忆了半晌，然后颤抖着说了两个字：“鞋子。”

    

    “鞋子？”

    

    “茅房门口有一双鞋子。”老王的声音又细又抖，“老儿进去的时候没在意，以为是谁把旧鞋扔在那里了。老儿出来的时候那双鞋不见了，地上留了一小片水渍，像是从鞋底渗出来的。老儿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就没跟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