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听完之后微微点头。他对杨方说：“带老王下去吃点东西压压惊，好好安置。”然后他转向张环，“张环，你带人把茅房周围仔细搜查一遍，尤其是墙角、草丛和地上的脚印，一寸都不要漏。”

    

    张环领命而去。

    

    签押房里重新点起了蜡烛。狄仁杰坐回案后，将袖中那枚铜扣拿出来放在桌上，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素无纹，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他在指间翻动了一下，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刻得极浅极细，要在烛火下凑近了才能勉强看清。

    

    “宝泉。”

    

    这是一个制钱局的局名。朝廷的制钱局分布在各州，专门负责铸造铜钱。“宝泉”是京城铸钱局的局名，这枚铜扣上的字却刻得歪歪扭扭，不是官方铸造时打上去的印记，倒像是有人用刀尖自己刻的。

    

    狄仁杰将铜扣推到曾泰面前：“你看看，能看出什么来？”

    

    曾泰小心地拿起铜扣，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了半天，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恩师，这像是江湖帮派用来辨认身份的信物。学生以前在凉州查案时见过类似的——有些秘密组织会在铜扣上刻局名作为暗号，不同的人刻不同的局名，用来区分等级和归属。”

    

    “说得不错。”狄仁杰满意地点点头，“宝泉是京城铸钱局的名号，刻这个局名的人，多半是从京城来的。而今晚出现的刺客，能在都督府来去自如，在茅房里换鞋掩人耳目，还有人安排骡车接应——这说明他们不但在幽州城里根基深厚，而且对都督府的布局了如指掌。”

    

    李元芳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大人，卑职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刺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刺杀洛川？洛川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这时候刺杀他，不等于直接承认他有罪吗？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狄仁杰轻轻笑了一下。“问得好。让本阁来推演一下：如果洛川今晚被刺死在都督府里，刺客的目的就达到了吗？”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洛川死了，他说的那些话就没有了活口对证，到时候对方完全可以说这是死人编出来的瞎话，死无对证。第二，洛川死在都督府里，朝廷的钦差连一个犯人都护不住，这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幽州城里的官员百姓会怎么看待朝廷的威信？第三——”他第三根手指没有弯下来，“第三，如果本阁没有猜错的话，洛川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对方最怕我们知道的。鹿苑地宫也许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重要的秘密，一个连我们都还没摸到边的秘密。”

    

    李元芳缓缓点头，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几分。他转过身对门外喊了一声：“潘越！”

    

    潘越应声而入。“李将军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都督府增派双倍岗哨。所有进出人员不论是谁，都要验明正身。洛川的牢房四周加派四名军头轮流看守，没有大人和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潘越抱拳领命快步离开。狄仁杰看着李元芳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一切，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洛川。

    

    洛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枚玉扳指。他的神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层灰暗——那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洛副将，你现在可以说了。”狄仁杰的声音很轻，“鹿苑地宫的入口在哪里？”

    

    洛川抬起头，目光与狄仁杰相对。烛火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了两下。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签押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进来的是齐虎，他跑得满头大汗，铠甲的肩带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枯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进门之后连礼都来不及行就急声道：“大人，幽州城南三十里铺发现新的黄金骷髅！这次不是武将——是幽州转运使刘文彬！”

    

    房间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幽州转运使，是掌管幽州军饷转运的最高文官。之前死的都是押运的武将，现在连转运使都开始死了。

    

    狄仁杰霍然站起身，袍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将那枚铜扣泡在了淡黄色的茶汤里。

    

    “备马。”

    

    他跨出案后，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目光在洛川和那枚被茶汤浸泡的铜扣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对曾泰说：“把洛川带回牢房好生看管，不得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