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骑着马回来——这一来一回至少大半个时辰，案发现场在那段时间里完全无人看守。”

    

    “不错。”狄仁杰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回来了。如果他是凶手或者帮凶，报完信之后大可以直接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对王老蔫说，“老丈，上马带路。”

    

    王老蔫连忙摆手：“小的不敢骑马，小的跑着就行。三十里铺就在前面不远了，拐过那个弯就能看见。”

    

    他没有说谎。队伍跟着王老蔫的灯笼拐过官道弯口之后，三十里铺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中。说是“铺”，其实就是官道边上的三间土坯房外加一个马棚，规模小得可怜。驿站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幡，旗幡上“三十里铺驿”几个字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模糊不清。马棚里拴着两匹马，一匹栗色的正是齐虎骑来的那匹，另一匹灰白色的应该是刘文彬的坐骑。

    

    驿站的土坯房只有一间亮着灯。灯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了一块块零碎的光斑。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缩在马棚的柱子旁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的身形瘦小，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衣摆上沾着大片的泥渍。看到大队人马过来，他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狄仁杰这边跑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的赵四，叩见大人！”

    

    狄仁杰翻身下马，动作有些笨拙——在马上颠了半个时辰，他的膝盖已经有些僵硬了。李元芳抢先一步下马，伸手扶了狄仁杰一把。狄仁杰站稳之后整了整袍袖，低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赵四。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灵活，眼珠子不停地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两只受惊的麻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抠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起来说话。”狄仁杰的声音不高。

    

    赵四站起身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刘大人……刘大人在里面。他……他变成了黄金骷髅。”

    

    狄仁杰没有说话，径直朝驿站的正屋走去。李元芳抢在他前面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链子刀已经无声地滑出了刀鞘三分。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油脂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狄仁杰身后的张环忍不住咳了一声。

    

    正屋不大，进门是一张方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瓷茶碗。茶碗里的茶水还温着，碗沿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唇印。方桌后面是一扇屏风，屏风上画着已经褪色的山水图。屏风后面是驿站给过往官员准备的卧榻——而现在，那卧榻上躺着一具尸体。

    

    狄仁杰绕过屏风，脚步在屏风边上停了片刻。

    

    刘文彬的尸体仰面躺在卧榻上，姿势很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是在午睡。但任何看到这具尸体的人，都不会觉得他在午睡——因为死者的脸被一层金色的东西覆盖了。那是一层薄薄的金粉，在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金粉不是胡乱涂抹的，而是被人精心地顺着死者面部的骨骼轮廓敷上去的，颧骨、鼻梁、下颌，每一处凸起的骨节都被金粉勾勒得清清楚楚，而眼眶和面颊的凹陷处则留着暗红色的皮肉。这样做的效果非常骇人——死者的脸看起来不像是一张人脸，而像是一颗镀了金的骷髅头。

    

    狄仁杰缓缓走近尸体，在卧榻边蹲下身子。他没有立刻去碰尸体，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垫在手上，然后用指尖极轻极慢地触碰了一下死者面部的金粉。金粉很细腻，沾在指尖上像是磨碎的花粉。他把指尖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闻了一下。

    

    “不是金粉。”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品一盏茶的成色，“是铜粉和黄丹的混合物。铜粉打底，黄丹调色，做出来的效果跟金子差不多，但成本只有金粉的十分之一。”

    

    曾泰如果在场，一定会追问恩师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李元芳对这些细节不太关心，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尸体的伤口上。他站在狄仁杰身后，视线沿着尸体的脖颈向下扫，在死者的喉结下方发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很窄很浅，像是用一种极薄的刀片划出来的，位置恰好卡在两条颈筋之间。这种刀法非常专业——避开颈筋是为了减少阻力，让刀刃能以最快的速度切断气管，同时又不会让死者发出任何声音。

    

    “大人，致命伤在脖颈。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李元芳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手指从金粉移到了伤口上。他用白帕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铜粉，露出一道长约两寸的切口。切口边缘非常整齐，两头浅中间深，说明刀刃是从左到右划过去的。从切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