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和深浅判断，凶手应该是一个惯用右手的人，而且力气不小——能用一刀切开气管同时不伤到颈骨，需要相当精准的手腕控制力。

    

    “元芳，你觉得这是同一个人杀的吗？之前那几个武将的案子。”

    

    李元芳想了想。“前三次黄金骷髅案，卑职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但看过幽州府送来的案卷。那三个武官都是死在押运军饷的路上，尸体被发现时坐在马车里，脸上同样涂了金粉。不同的是，那三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后心，用的是匕首。这一次的伤口在咽喉，用的是薄刃刀片——手法不同。”

    

    “手法不同，但效果相同。”狄仁杰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驿站正屋的四周。屋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方桌上的茶碗只有一只，屏风后面的卧榻上被褥叠得很整齐，除了尸体躺着的那一块被压皱了之外，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这说明刘文彬死前并没有挣扎过，甚至可能是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被杀的。

    

    狄仁杰转向缩在门口的赵四。“赵四，本阁问你。你和你家大人为何今夜到三十里铺来？”

    

    赵四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回……回大人，小的也不清楚。今天晚饭后，大人忽然说要来三十里铺驿站取一样东西，让小的备马跟着。小的问大人要取什么东西，大人没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取什么东西？”狄仁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到了之后取了什么？”

    

    赵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眼珠子转向驿站角落里的一张矮柜，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狄仁杰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拉开矮柜的抽屉——抽屉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抽屉底部有一层新鲜的木屑，说明里面原本放着的木盒刚被人取走不久。

    

    “抽屉里原来放的是什么？”狄仁杰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四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小的真的不知道！大人到了驿站之后让小的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进了屋。小的在院子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听到屋里传出了一声响，像是茶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小的叫了两声大人没人答应，就推门进来——进来就看到大人躺在卧榻上，脸上被涂了金粉。抽屉……抽屉那时候已经是空的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张环说：“张环，带卫士把驿站周围仔细搜查一遍，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他又对沈涛说，“沈涛，你带人去驿站后面的官道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马蹄印或者车辙。”

    

    两名军头领命出去。狄仁杰重新走回尸体旁边，目光落在死者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上。刘文彬的左手虚握着，右手则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狄仁杰用白帕垫着手，小心地将死者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汗水浸得半湿，上面的墨迹有些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内容。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矿冶有鬼。”

    

    狄仁杰将这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袖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李元芳注意到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那是大人在某个关键线索被忽然点亮时才会有的反应。

    

    “赵四。”狄仁杰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严厉了许多，“你家大人这几天有没有去过幽州矿冶监？”

    

    赵四跪在地上拼命点头。“去过！三天前刘大人去过一趟矿冶监，回来之后脸色就很难看，晚饭也没吃。小的问他怎么了，他只说矿冶监的账目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没跟小的说。昨天他又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半夜的折子。小的偷偷瞅了一眼，折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像是账目。”

    

    狄仁杰和李元芳交换了一个眼神。矿冶监——那是铁寒江的地盘。根据之前掌握的情报，铁寒江是幽州矿冶监的主事，同时也是白莲社的人，负责镀金骷髅的制作。刘文彬去查矿冶监的账目，查出了问题，然后他就死了。而他在死前手里攥着的纸条上写着“矿冶有鬼”四个字。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的东西已经非常明显了。

    

    但狄仁杰没有立刻下结论。他在方桌边坐下，端起那只粗瓷茶碗，对着油灯的光仔细观察。茶碗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碗沿上那圈浅浅的唇印还在。他用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点胭脂的痕迹。

    

    胭脂。

    

    刘文彬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用胭脂。这只茶碗上的胭脂唇印不是刘文彬留下的，也不是赵四留下的——赵四的嘴唇干裂发白，和胭脂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