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碎石，夜风裹着塞北的沙尘扑面而来。

    

    狄仁杰伏在马背上，官袍的下摆已经被夜露打湿了一大片。他的骑术并不算精湛，但这匹马是李元芳亲自从右威卫马厩里挑出来的大宛良驹，跑起来又快又稳，倒也没让他吃太多苦头。身后跟着张环、沈涛、肖豹、潘越四名军头，再往后是二十名千牛卫骑兵，火把在夜风中拉出了长长的光尾，从远处看像是一条在黑暗中蜿蜒游动的火龙。

    

    李元芳策马紧跟在狄仁杰左侧，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按在腰间的链子刀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官道两侧来回扫视——今晚已经出了一次刺杀，他不能再让大人有任何闪失。出城之后官道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荒草，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过十步。这种地形最适合埋伏，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护卫都不会在这种环境下放松警惕。

    

    齐虎跑在最前面领路。他是来报信的人，对三十里铺的位置最清楚。他的马是一匹栗色突厥马，个头不高但耐力极好，四条短腿在官道上翻得飞快。他一边策马一边回头朝狄仁杰喊：“大人，再往前五里就是三十里铺！案发地点在铺子西头的驿站！”

    

    狄仁杰没有答话，只是夹了一下马肚示意加速。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梳理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洛川的供词、签押房的刺客、鹿苑的秘密地宫，还有现在幽州转运使刘文彬的死。这些事看似各自独立，但狄仁杰的直觉告诉他，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串联着。刺客今晚动手刺杀洛川，刘文彬今晚死在三十里铺——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夜晚，绝不会是巧合。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狄仁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了半个惨白的脸，像是一只半闭的死人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辰——从幽州城到三十里铺，按现在的速度，大约还要跑一刻钟。

    

    “元芳。”狄仁杰忽然开口。

    

    “卑职在。”

    

    “你觉得今晚在都督府行刺洛川的刺客，和刘文彬的死有没有关联？”

    

    李元芳在马上沉吟了片刻。“大人，卑职认为有关联。刺客的时机选得太巧了，正好赶在洛川要说出鹿苑地宫入口的时候动手。这伙人显然不想让洛川活着把话说出来。而刘文彬是转运使，管的是军饷调拨的账目和文书，如果他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对方自然也要灭口。”

    

    “说得好。”狄仁杰点了点头，“但还有一点你没有想到。刘文彬是转运使，官居五品，在幽州地界上有护卫随行。他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三十里铺的驿站里？转运使的衙门在幽州城内，三十里铺不过是个歇脚的小驿站，既不是他的治所也不是他的辖区。他大半夜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李元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到。他正在思索时，前面齐虎的马忽然慢了下来。官道在前方分了个岔，左边通往三十里铺，右边通往幽州城北的矿冶监。岔路口上站着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影，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摆动。

    

    齐虎勒住了马，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身后的骑兵队列也跟着减速，火把的光芒聚拢在一起，照亮了岔路口那个提灯笼的人。

    

    那是一个老卒。身上的号衣已经洗得发白，背上背着一把旧弓，腰间挂着一壶箭，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被灯笼的光照得像是干涸的河床。他看到大队人马冲过来，举着灯笼的手抖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

    

    “小的三十里铺驿站驿卒王老蔫，参见各位大人。”

    

    狄仁杰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卒。王老蔫的鞋面上全是泥，裤脚湿到了膝盖，说明他在野地里走了不短的路。狄仁杰的目光在他鞋面上的泥迹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大人，是刘大人的随从让小的在这儿等着的。”王老蔫的声音发着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刘大人出事之后，他的随从赵四骑着快马去城里报信，临走时吩咐小的在岔路口等着，说都督府的人一定会从这条路来，让小的给大人们带路。”

    

    狄仁杰的眉头微微皱起。“赵四现在何处？”

    

    “回大人，赵四报完信之后又骑着马回来了，现在在驿站里守着刘大人的尸身。他……他吓坏了，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小的只好自己来这儿等着。”王老蔫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灯笼跟着晃了几晃。

    

    狄仁杰回头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会意，策马上前低声说道：“大人，这个赵四有问题。既然他是目击者，按理说应该留在现场保护尸身等待官府来人，他却自己骑着马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