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捅了，拿了账册跑了。这他娘的是典型的卸磨杀驴。”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官道来回走了几步，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和车轮碾压得一片狼藉，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几组不同的辙印。除了铁寒江的马车车辙之外，还有两行车辙从北边官道上过来，在铁寒江翻车的地点附近转了向，然后往南去了。这两行车辙很深，和昨晚沈涛在三十里铺驿站后面发现的车辙一模一样——间距三尺二寸，标准的官造马车。

    

    “孝杰，你来看这两道车辙。”狄仁杰蹲下身子指着地面说，“这辆车是从矿冶监方向来的，在铁寒江翻车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掉头往南走了。铁寒江的马车翻在水渠里，他本人被人捅死后扔到了马车底下。凶手把尸体从地上拖到水渠边推下去，然后又推倒了马车压在尸体上面——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完成。但凶手离开时只有一辆马车，也就是说接应铁寒江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杀了他之后把账册装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扬长而去。”

    

    “三个人以上，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王孝杰摸着胡子说，“大帅，要不要末将派骑兵沿着车辙往南追？”

    

    “追可以，但不要抱太大希望。”狄仁杰站起身来，“从现场的情况看，铁寒江已经死了至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一辆马车跑出去二十里了。你派骑兵追到南边第一个岔路口就要停下，仔细查看车辙往哪个方向走了，然后回来报本阁。不要贸然深入——南边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右威卫的骑兵如果孤军深入容易中埋伏。”

    

    王孝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亲兵传令。他走路的步子又大又急，铠甲的甲片撞得哗啦啦响，嗓门大得像打雷。狄仁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王孝杰是一员猛将，打仗冲锋是把好手，但这份急性子在查案时帮不上太多忙。不过他忠心耿耿，这一点狄仁杰从来没有怀疑过。

    

    张环在水渠边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他蹲在水渠的泥岸上，用手指从泥里抠出了一小截断裂的丝绦，丝绦上系着一颗小小的玉珠。玉珠只有黄豆大小，质地很普通，是市面上花几十文钱就能买到的那种粗玉。但丝绦的编织手法很特别——是三股丝线拧成的双环结，这种编法狄仁杰认得，是尼姑挂在念珠上的穗子。

    

    “大人，您看这个。”张环把玉珠递过来。

    

    狄仁杰接过玉珠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玉珠的一侧磨掉了一小块皮，露出里面的石质，磨损处还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血迹。这颗玉珠是被人从念珠穗子上扯下来的，扯的时候用力很猛，穗子都扯断了。

    

    慈悲庵的尼姑。

    

    狄仁杰将玉珠收进袖中，和之前在矿冶监地下室发现的那根银簪放在了一起。银簪上有兰花雕工，簪子上沾了血；玉珠是从念珠穗子上扯下来的，也沾了血。这两样东西都指向慈悲庵。加上昨晚三十里铺那只茶碗上的胭脂唇印，以及那片曼陀罗花瓣，所有细微的线索都在将调查的方向引向同一个地方。

    

    但狄仁杰并没有因此感到兴奋。相反，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线索太多了。而且每一条线索都来得太及时，太容易发现。银簪掉在地下室的石缝里，玉珠掉在水渠边的泥岸上——这两样东西都很小，按理说很容易被忽略，但偏偏都被他们找到了。这就像有人故意在路上撒了一把米，引着他们往慈悲庵的方向走。

    

    慈悲庵当然有问题。萧灵蕴是白莲社的圣母，静心师太就是她的公开身份，这一点洛川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但慈悲庵的问题不等于所有线索都要指向慈悲庵。铁寒江死了，刘文彬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对方似乎在用一种极快的节奏清理着所有可能泄密的人，同时在清理现场留下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像撒鱼饵一样一点点把官府的注意力往慈悲庵引。

    

    这是在故意拖延。慈悲庵是明面上的靶子，查慈悲庵需要时间——搜查令、审讯、取证，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三五天。而对方需要的就是这三五天的时间，来完成某件更重要的事。

    

    狄仁杰站在水渠边上，风吹过他的官袍下摆。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田野，落在南边天际线上隐隐约约的群山轮廓上。观音山就在那个方向。铁寒江在逃走之前在舆图上画了观音山的圈——他为什么要画那个圈？是因为观音山有白莲社的秘密据点，还是因为他要去观音山取某样东西？

    

    “大帅。”王孝杰安排完骑兵回来了，“末将还有个事要跟您说。昨晚末将在右威卫大营清点兵马时，发现一件事不太对——幽州司马魏承恩昨天调了三百步卒出城演习，按规矩调兵令应该由末将和大帅您共同签署才能生效，但魏承恩的调兵文书上只有他自己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