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印，没有您的大都督印。守城门的校尉居然放行了。”

    

    狄仁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调到哪里去了？”

    

    “说是去城北的山地演习，但末将派人去城北查了，那里根本没有演习的痕迹。三百步卒，连个帐篷杆子都没留下。”王孝杰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帅，这三百步卒就这么没了。从昨天傍晚出城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三百步卒凭空消失。幽州司马魏承恩在没有大都督印的情况下私自调兵出城。铁寒江死了，刘文彬死了，白莲社的圣母是慈悲庵的静心师太。这些信息在狄仁杰的脑海中碰撞在一起，每一个都像是拼图的碎片，但拼出来的图案还模糊不清。

    

    他需要回去见一个人——洛川。洛川昨晚差点就说出了鹿苑地宫的入口位置，现在铁寒江死前手里也攥着带“鹿”字的纸条，鹿苑这个地点已经成了所有线索的交汇点。再加上魏承恩调走的三百步卒——这三百人会不会就是白莲社准备起事的第一批兵力？如果他们在鹿苑集结，如果鹿苑的地宫可以藏下三百人，那么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估计。

    

    “孝杰。”狄仁杰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立刻回右威卫大营，把营中所有能调动的骑兵全部集结起来，随时待命。记住，这个消息不能出大营半步——尤其是不能让魏承恩知道。他现在还是幽州司马，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动他，但你要派人暗中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写了什么文书，你都要想办法弄清楚。”

    

    王孝杰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三抖。“大帅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魏承恩那小子要是真敢吃里扒外，末将亲自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不要轻举妄动。”狄仁杰加重了语气，“没有本阁的命令，不许对魏承恩采取任何行动。他现在是唯一能带我们找到那三百步卒的线索，你把他抓了，那三百人就真找不到了。我们要的是证据——有证据才能动他，否则他反咬一口说你王孝杰越权抓人，你在朝中也不好交代。”

    

    王孝杰虽然脾气火爆，但毕竟在军中混了多年，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压下火气抱拳道：“末将领命。”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马匹走去。走到一半时，他看见北边官道上又来了两骑快马——前面的是李元芳，黑马跑得四蹄生风，马鬃在晨光中飘成了一条黑线。后面跟着的是齐虎，骑的还是那匹栗色突厥马。

    

    李元芳在距离狄仁杰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时脚还没沾地就开了口：“大人，卑职在暗道里追了一段，铁寒江的拖痕往北延伸了大约三里就断了。出口在矿冶监北边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砖窑地面上有马车的车辙和马蹄印，说明有人在那里接应他。但是——”他顿了一下，“接应他的人不止一辆马车。现场有两辆马车的车辙，一辆往南一辆往北。铁寒江的尸体在城南官道被发现，说明他上了往南的那辆马车。另一辆往北走的马车车辙也很深，应该也装了重物。”

    

    “往北的马车。”狄仁杰重复了一遍，“铁寒江从矿冶监带出来的卷宗，应该是分了两批。他自己带着一批往南跑，被杀了，卷宗被凶手拿走。另一批往北运，现在下落不明。”

    

    “大人。”李元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卑职在砖窑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布片是黑色的，边角很不规则，像是被人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布的质地很细密，是上等的丝绸，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料子。布片上没有血迹，但在阳光下能看出有一个浅浅的纹样——那是一朵用暗线绣上去的莲花。

    

    白莲社的莲花标记。

    

    狄仁杰将布片接过来，和李元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个发现证实了铁寒江确实是白莲社的人，接应他逃跑的也是白莲社的人。而杀死他的——也同样是白莲社的人。

    

    白莲社在清理门户。从刘文彬到铁寒江，所有可能暴露组织秘密的人都在被一个接一个地除掉。这个组织在幽州经营多年，手伸进了矿冶监、转运司甚至都督府，一旦觉得哪根触须有被发现的危险，就立刻把它砍掉。铁寒江为白莲社制作了镀金骷髅，经营了秘密作坊，管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账目，到头来不过是被人一刀捅死在官道边上的水渠里，尸体被压在马车底下泡在泥水中，脸上被涂上了他亲自调制的金粉。

    

    这大概是白莲社留给他最后的讽刺。

    

    狄仁杰将布片收好，翻身上马。“元芳，回都督府。路上本阁跟你细说魏承恩调走三百步卒的事——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