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没问什么，只是翻身上马跟在狄仁杰身后。两匹马沿着官道往北驰去，张环带着五名卫士紧随其后。王孝杰留在现场继续处理铁寒江的尸体和马车残骸，他的大嗓门隔着老远还能听见，在骂手下的兵丁搬尸体时弄脏了他的靴子。

    

    马队沿着官道跑了一刻钟左右，进了幽州城南门。城门已经开了，街上的行人和摊贩多了起来，狄仁杰不得不放慢了马速。穿过东市时，他无意间瞥见街边一家铺子的招牌——瑞福祥鞋铺。张环昨晚查到刺客穿的是瑞福祥特制的云纹鞋底，这条线索还没来得及去查。

    

    狄仁杰勒住马，转头对张环说：“张环，你带两个卫士去瑞福祥走一趟。查一查最近一个月购买云纹鞋底靴子的客人名单，尤其是官面上的人。如果掌柜不肯配合，就说都督府查案，拒不配合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张环抱拳领命，带着两名卫士调转马头朝东市方向去了。狄仁杰和李元芳继续往都督府走，穿过两条街之后拐进了都督府正门前的石板路。

    

    都督府门口停着一辆骡车。灰布车篷，车辕上挂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骡子是灰色的，个头不大。

    

    李元芳的手在看见骡车的一瞬间就按上了刀柄。这辆骡车他认识——昨晚在都督府西墙外挡住他追击刺客去路的，就是这辆骡车。它现在居然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都督府门口。

    

    “大人，小心！”李元芳策马挡在狄仁杰身前，链子刀已经拔出了半截。

    

    狄仁杰也认出了那辆骡车。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勒住了马，目光在骡车周围扫了一圈。骡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尼姑，头戴尼帽，手持念珠，面容慈和。她站在那里，晨风吹动她僧袍的下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静心师太。萧灵蕴。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曾泰。曾泰的脸色有些尴尬，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站在都督府门口的台阶上，显然也是刚出来。他看见狄仁杰策马而来，连忙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恩师，静心师太一早就在都督府门口等着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禀告恩师。学生正要派人去矿冶监找您。”曾泰说着压低了声音，“她在这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劝都不肯进府，就站在门口等。”

    

    狄仁杰翻身下马，整了整官袍，缓步走向骡车。李元芳跟在他身后半步，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静心师太的脸——这张慈眉善目的脸下面，藏着的是白莲社圣母的真面目。但静心师太显然不知道洛川昨晚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她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见到狄仁杰走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尼见过都督大人。”

    

    “静心师太。”狄仁杰拱手还了一礼，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不知师太一早来都督府所为何事？”

    

    静心师太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如水：“贫尼的师侄昨夜失踪了。她在慈悲庵带发修行，法号慧净。贫尼昨日傍晚见她最后一面，她说要去城南三十里铺给一位施主送些药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贫尼担心她出了意外，想请都督大人帮忙寻人。”

    

    狄仁杰的眼角跳了一下。

    

    昨夜。城南三十里铺。一个去送药材的尼姑。

    

    他袖子里现在还放着三十里铺驿站里捡到的那片曼陀罗花瓣，还有茶碗沿上那圈胭脂唇印。如果静心师太说的是实话，那么她的师侄慧净很可能就是昨晚在三十里铺与刘文彬见面的人——甚至可能就是杀死刘文彬的人。而静心师太亲自来都督府报案，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就耐人寻味了。她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真的不知道慧净做了什么？又或者——

    

    她是在故意把慧净抛出来做弃子，就像白莲社抛弃铁寒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