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贫尼求之不得。只是慈悲庵乃佛门清静之地，还请大人的卫士们入内时尽量不要惊扰了其他修行的师太。”

    

    “这是自然。”狄仁杰说完，对曾泰使了个眼色。这个眼色的含义很明确——不止要查慧净的房间，还要借这个机会把慈悲庵的里里外外都仔细观察一遍，尤其是后院和后山。

    

    曾泰跟随狄仁杰多年，立刻领会了恩师的意思。他接过画像，转身进去叫上了杨方和仁阔两名军头，又点了十名千牛卫卫士，上了马朝慈悲庵方向而去。

    

    都督府门口，静心师太也上了骡车。她坐在车篷里掀开帘子对狄仁杰说：“贫尼还要去城西给一位生病的信众送些佛药，先行告退了。如果都督大人寻到了慧净的下落，请务必差人告知贫尼。”

    

    狄仁杰拱手相送，目送那辆灰布车篷的骡车吱吱呀呀地驶过了石板路，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李元芳走上前来，低声说：“大人，她在说谎。三十里铺根本没有姓孙的老鳏夫。”

    

    “本阁知道。”狄仁杰转身朝都督府大门走去，边走边说，“她说的每一句都是谎话，但她来都督府的目的不是撒谎——她是在试探。她想看看我们掌握了多少关于三十里铺的信息，也想通过这个报案的名义在官府面前露个脸，摆出一副配合调查的姿态。更深一层的原因——”他压低声音，“她抛出慧净这颗弃子，说明慧净很可能知道一些组织内部的重要秘密，而这个秘密已经成了白莲社的隐患。”

    

    “就像铁寒江一样。”李元芳说。

    

    “不错。铁寒江知道的太多了，所以白莲社在他暴露之前就动手清理门户。慧净很可能也是同样的处境——她参与了刘文彬的死，或者至少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现在白莲社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堵住朝廷的追查方向，慧净就是这只羊。”狄仁杰走进签押房，在条案后坐下，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强撑着精神继续推演。

    

    李元芳把门关上，在狄仁杰对面坐了下来。这是一个比较随意的姿态，平时在正式场合他不会这样坐，但此刻签押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就没必要拘礼了。

    

    “大人，卑职想不明白一件事。”

    

    “说。”

    

    “铁寒江是白莲社的人，负责制作镀金骷髅。刘文彬是朝廷的转运使，查到了矿冶监的账目问题。白莲社杀刘文彬灭口，这说得通。杀铁寒江清理门户，这也说得通。但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晚上——杀刘文彬的是白莲社的人，杀铁寒江的也是白莲社的人。他们同时清理两个目标，说明这两个人的存在同时威胁到了白莲社的安全。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狄仁杰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元芳，你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昨晚发生的最特别的事，不是刘文彬去了三十里铺，也不是铁寒江烧了账册逃跑——而是洛川被我们抓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洛川是白莲社叛徒名单上的人，他知道萧妤的真实身份和鹿苑地宫的秘密。白莲社早就想杀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因为他躲在都督府的眼皮底下做事，白莲社不敢轻易动他。但昨天晚上，洛川被我们抓了，被带进了都督府的签押房受审。这个消息传到白莲社那边之后，他们立刻判断出两件事：第一，洛川一定会招供；第二，洛川招供的内容会牵连出很多人——包括刘文彬和铁寒江。”

    

    李元芳恍然大悟。“所以白莲社在得到洛川被抓的消息之后，立刻同时动手，抢在洛川招供之前把刘文彬和铁寒江都杀了。”

    

    “正是。他们跟我们在抢时间。”狄仁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房梁，“昨晚的刺客在签押房外面想杀洛川灭口，没有成功。于是他们启动了备用方案——杀掉所有可能被洛川牵连出来的人。刘文彬在三十里铺等的人多半就是慧净，慧净杀掉刘文彬之后取走了木盒里的东西。同一时间，白莲社的其他人通知铁寒江销毁证据逃跑，然后在官道上把铁寒江也杀了。一夜之间连杀两人，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这份执行力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能有的。”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凉州打过仗，见过各种军中的阵仗和江湖的仇杀，但像白莲社这样缜密高效的组织，他只在蛇灵案中见识过。而萧灵蕴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圣母，显然比蛇灵的那些堂主更加危险——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直接露面，却已经把幽州搅得天翻地覆。

    

    “大人，曾兄去慈悲庵查慧净的房间，会不会有危险？”李元芳问。

    

    “光天化日之下白莲社不敢对朝廷刺史动手。而且曾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