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院师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不可能……老尼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从不知道库房下面有这个东西……”

    

    曾泰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对仁阔说：“你带五个卫士在上面守着，任何人不得离开慈悲庵。杨方带两个人跟本官下去。”

    

    杨方点燃了两支火把，自己举着一支走在最前面，另一支递给曾泰。石阶很陡，每一级的高度都不一样，像是仓促之间凿出来的。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珠，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霉味也越重。走了大约四十级台阶之后，石阶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杨方拔出腰刀，用刀尖轻轻推开了铁门。门后的景象让曾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间比上面库房大了足足两倍的地下暗室。暗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和黑色标记。曾泰走近一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是幽州城的城防全图，上面标注了城墙各处的高度和厚度、每座城门的守军数量和换岗时间、都督府和军营的位置、甚至连城中各处水井和粮仓都标得清清楚楚。

    

    舆图旁边散落着大量书信和文书，有些已经拆开了，有些还封着火漆。曾泰随手拿起一封拆开的信，信上的内容让他手指发凉——这是魏承恩写给“圣母”的密报，里面详细报告了右威卫大营近期的兵力调动情况和换防计划，连王孝杰每天的作息规律都写得明明白白。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私印的图案和魏承恩官印上的边款一模一样。

    

    “魏承恩……真的是他。”曾泰的手抖了一下，将信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封。这一封是矿冶监的账目摘抄，上面记载着过去半年中矿冶监暗中生产的兵器数量——长矛三千杆、弓一千张、箭矢五万支、铠甲五百套。这些数字下面用朱笔加了一行批注：“已分批运往鹿苑地宫入库，请圣母示下。”

    

    第三封是霍烈的亲笔密报，报告了上次劫持军饷的具体战果和分赃方案。信中提到负责拦截军饷的是屠千军的山寨人马，劫来的军饷一部分藏在幽州城内阴九娘的棺材铺里，一部分通过莫千山的商队运往边境换了战马，还有一部分直接送到了慈悲庵充作组织经费。

    

    第四封信让曾泰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封信的落款是公孙白，信上写的不是军饷也不是兵器，而是一种毒药的配方和使用说明。毒药名叫“七日醉”，信上说此毒已由“云罗”涂抹在了押粮官的酒杯上，一旦中毒武功会在七日内逐步消退，第七日全身筋脉尽断而亡。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李元芳昨日在醉月坊饮酒，云罗已得手，七日后此人不足为虑。”

    

    曾泰放下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李元芳已经中了毒，而且毒性每天都在发作。这件事李元芳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但公孙白的信上写的是“昨日”——也就是说李元芳中毒的时间是在两天前。今天是第三天，再过四天，李元芳就会全身筋脉尽断而死。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检查暗室里的其他东西。暗室角落里有几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账册——正是铁寒江从矿冶监带出来的那批。铁寒江把账册分了两批运走，一批被劫走，另一批原来运到了慈悲庵。

    

    铁皮箱子旁边还有一个木柜，木柜里放着一排陶罐，标签上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曼陀罗、乌头、马钱子、断肠草。这些都是制毒的原料，和公孙白的药铺应该用的是同一批货源。木柜最底层压着一叠东西，曾泰抽出来一看，是七八张人皮面具，制作极为精良，薄如蝉翼，上面还细心地画了眉毛和睫毛。面具旁边放着一本小册子，册子上记录着易容术的各种技法和心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册子的扉页上写着四个字——“灵蕴手录”。

    

    曾泰将这叠东西全部打包，叫杨方搬上地面。他在暗室里又转了一圈，发现暗室的另一头还有一条暗道，暗道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他朝暗道里扔了一块石子，过了许久才听到石子落地的回音——这条暗道很长，而且地势是往下走的，很可能是通往鹿苑方向的。

    

    “曾大人！”杨方在木桌的另一头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间！”

    

    曾泰绕过木桌走过去，发现暗室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小隔间，隔间门口挂着一道黑色的布帘。他掀开布帘走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站在了原地。

    

    隔间里供着一座神龛，神龛上放着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大梁萧氏历代先祖之位”。牌位前摆着香炉和供品，香灰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