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常有人来祭拜。神龛两侧挂着一副对联——“日月重开大梁天，山河再复萧氏业”。横批四个字——“龙潜朔夜”。

    

    曾泰看着这块牌位，心头笼罩的迷雾忽然被撕开了一角。白莲社不只是为了劫军饷、搞破坏，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复国——前朝萧太后的子孙要借着白莲社的力量重新夺回天下。萧灵蕴是萧太后的侄孙女，萧妤是她的侄女，这两个女人就是前朝余孽的核心。而他们在幽州经营了这么多年，渗透了军政商各界，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朔夜”两个字让曾泰的心猛地一沉。朔是北方，夜是黑暗——龙潜朔夜，意思是真龙隐藏在北方的黑暗中。朔夜如果不止是一个比喻，如果它指的是一个具体的起兵时间呢？

    

    他转身快步走出隔间，回到木桌前翻看桌上那些书信的日期。最近的一批信全部是在两天之内密集往来的，内容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急促。倒数第二封是萧灵蕴亲笔写的，上面只有十一个字——“时机已至，各路人马速速就位。”最后一封是魏承恩的回信，只有六个字——“五百精兵已出城。”

    

    曾泰的嘴唇发白。五百精兵已经出城了，这就意味着萧灵蕴的起兵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而她给各方头目的最后命令是“速速就位”——这些头目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随时准备发动。

    

    “杨方，把所有的书信和舆图全部搬上去，一张纸片都不要留。”曾泰的声音控制得还算平稳，但他拿书信的手指微微发抖，“上去之后立刻封了慈悲庵，所有的尼姑全部扣押回都督府。本官要立刻回去见恩师！”

    

    杨方领命，和两个卫士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装进随身带来的皮囊中。他们在暗室里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沿着石阶往上走。曾泰走在最后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将石阶两壁上渗出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走出库房时，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地面上的空气和地下完全是两个世界——上面是阳光明媚、梵音袅袅的清净佛门，下面是阴谋密布、刀光剑影的复国据点。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仁阔，把所有尼姑集中到大雄宝殿看管起来。”曾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等恩师定夺。”

    

    仁阔正要去办，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曾泰抬头望去，只见几匹快马沿着上山的小路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千牛卫的服色。领头的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曾泰面前，是齐虎。

    

    “曾大人！大帅已经调集了右威卫骑兵，正在城里展开搜捕。大人让我来告诉您——搜完慈悲庵之后不要回都督府，直接去鹿苑！”齐虎喘着粗气说，“洛川交代了鹿苑地宫的入口位置，大人判断白莲社的主力很可能会在那里集结。李将军已经从三十里铺赶回来了，大人让您和他直接在鹿苑后山会合！”

    

    曾泰点了点头，将装满书信的皮囊交给齐虎。“你先把这个带回都督府交给恩师，里面有一封信特别重要——元芳中了公孙白的毒，叫七日醉，只有五天了。你告诉恩师，这件事十万火急，必须先找到公孙白拿解药！”

    

    齐虎的脸色骤变，接过皮囊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山下冲去。曾泰看着他的马消失在转角处，然后转身对杨方和仁阔说：“留五个人看着慈悲庵，其余人跟本官去鹿苑后山！”

    

    一行人从慈悲庵的侧门出来，沿着山腰一条碎石小路往鹿苑方向走。鹿苑在慈悲庵东南方向三里地的一片山洼里，是幽州城外的皇家猎场遗址，荒废多年，平时很少有人去。小路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树枝从头顶交错而过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曾泰走在队伍中间，杨方在前面开路，仁阔在后面殿后。走了大约一里地之后，杨方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泥地上量了一下，然后回头对曾泰说：“曾大人，地上有马蹄印。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马蹄印不止一匹——少说二十匹以上，全部钉了铁掌。”

    

    二十匹以上的马，半个时辰前从这条路过去。这些马去的方向是鹿苑。

    

    曾泰的心揪紧了。他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所有人压低身形，尽量不发出声响。又往前走了一百步左右，小路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转弯处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树干焦黑，横在路边。曾泰正要绕过松树继续前行，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被落叶掩盖的土坑里，脚踝猛地扭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曾大人！”杨方连忙回身扶住他。

    

    “没事，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