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目光转向慧净。这个年轻尼姑站在签押房中央，浑身发抖，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但狄仁杰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扫过条案上那堆书信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是认出了熟悉物品的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的。

    

    “慧净师父。”狄仁杰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到了慧净的耳朵里，“本阁只问你一件事——刘文彬的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慧净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念珠，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却细若蚊鸣：“贫尼……贫尼不知道……”

    

    “你不知道？”狄仁杰从条案上拿起那本《灵蕴手录》，翻开扉页对着慧净，“这本册子是你师叔静心师太亲笔所写，里面记录了白莲社易容术的各种技法。而你呢——你嘴角的痣是假的吧？真正的慧净嘴角没有痣，那颗痣是静心师太给你画上去的，为的是让官差认准了这颗痣去找人。你们叔侄二人一明一暗，一个来都督府报假案转移视线，一个藏在城外准备接应其他同伙。本阁说得对不对？”

    

    慧净的脸彻底白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没有说话，但跪下的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说吧。”狄仁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木盒里装的是什么？铁寒江从矿冶监带出来的那批账册，里面是不是有军饷转移的详细账目？”

    

    慧净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说出了几个字：“不是……不是账目……”

    

    “那是什么？”

    

    “是……是起兵的时间。”慧净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文彬查到了……查到了白莲社起兵的具体日期。他把日期写在一张纸上封进了木盒里，打算……打算回城之后就呈给都督府。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去，就被……”

    

    “被谁杀的？”狄仁杰追问。

    

    “被云罗。”慧净闭上了眼睛，“云罗一直在醉月坊给朝廷官员下毒，那天晚上她去三十里铺接应贫尼，看到刘文彬把木盒放在了驿站抽屉里。她说刘文彬留不得，就……就用丝带里的软剑割了他的喉咙。”

    

    狄仁杰站起身来看向李元芳，李元芳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杀意——云罗就是在醉月坊给他下毒的那个西域舞姬。这个人现在还在幽州城里，随时可能继续害人。

    

    “起兵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狄仁杰问。

    

    慧净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来：“就是……就是今天。”

    

    签押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今天什么时辰？”

    

    “午时三刻。白莲社的人约好了在午时三刻同时动手——南门守军换岗的空隙，城防最薄弱。屠千军的三百山寨兵从鹿苑出发打南门，魏承恩调出去的五百精兵分成两队，一队打北门一队打东门。霍烈的马帮在城里制造混乱放火，柳如烟在醉月坊给官员们下了迷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四门都已经破了。”慧净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签押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狄仁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笔架上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曾泰！立刻拟三份公文——第一份，以大都督名义撤销幽州司马魏承恩一切兵权，即刻缉拿归案！第二份，令王孝杰率右威卫骑兵在南门外布防堵截鹿苑方向叛军！第三份，令各城门守军将换岗时间推迟一个时辰，午时三刻时保持满岗值守，所有人刀出鞘弓上弦！”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墨迹还没干透就被他递给了曾泰，“全部用大都督印，不要用司马印！”

    

    曾泰接过公文，脚踝上的伤都顾不上疼了，一瘸一拐地跑到隔壁的房间去盖印。狄仁杰又转向李元芳：“元芳，你带沈涛、肖豹、张环和四十名千牛卫去抓魏承恩。他现在应该还在都督府的司马签押房里——今天有大量调兵文书需要处理，他不会走远。记住，抓活的！他手里还有那五百精兵的详细布防安排，死人就说不出来了。”

    

    “是！”李元芳一抱拳，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狄仁杰一眼，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狄仁杰知道他想说什么——七日醉的毒，五天的期限，云罗还在城里——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元芳，”狄仁杰叫住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抓完魏承恩之后，你带人去一趟东市的百草堂。公孙白是制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