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佛门师太的慈和语调，也不再是帝王的高高在上，而是一个女人压抑了二十年后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疲惫，“他用了真名——那个在三年前就该死在凉州城门洞里的人，用真名给她寄了一封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朝廷只要顺藤摸瓜查到洛川，就能查到凉州围城的所有真相，查到寡人，查到白莲社，查到鹿苑。寡人花了二十年织成的网，被一个傻子的情书撕开了一个洞。”

    

    她站起来了。墨绿色的凤凰锦袍在她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凤髻上的金钗在萤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她缓步走下紫檀木椅前的台阶，一步步朝李元芳走去。杨方和肖豹同时举起了兵器，但她没有停下。

    

    “寡人是前朝萧太后的侄孙女。三岁那年，朝廷的禁军冲进了萧家在洛阳的宅邸，把阖府上下三百余口全部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寡人的娘亲把寡人藏在了井壁的暗格里，寡人在井里躲了整整两天两夜，听着头顶上亲人的惨叫声一个一个地熄灭。那年寡人三岁——三岁的孩子应该在娘亲怀里吃糖，而寡人在死人堆里学会了什么叫亡国。”她的声音始终平稳，平稳得让人后背发凉，“后来寡人被忠心的老仆救出洛阳，辗转流落到了凉州，在远亲家中长大。从懂事那天起寡人就只有一个念头——复国。这是寡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寡人学易容术、学机关术、学权谋纵横，几十年寒暑不辍，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武周的江山重新变回大梁的天下。”

    

    她停在李元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高大的李元芳面前气势丝毫不弱，像是一根钉进石头里的铁钉。

    

    “但是，李将军，”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自嘲，“你知道做一个复国者最孤独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身边的人都是敌人，而是你身边的人都和你一样活在梦中。白莲社的外围帮众以为这只是个劫军饷发横财的江湖帮派，核心头目以为这只是个割据幽州当土皇帝的军阀势力。真正相信复国的，只有寡人一个人。霍烈要的是钱，铁寒江要的是权，公孙白要的是云罗，云罗要的是公孙白，柳如烟要的是出人头地，魏承恩要的是保住乌纱帽。每一个人都在为寡人做事，但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复国。复国只是一面旗帜——寡人需要一面旗帜，他们就跟着旗帜喊口号。旗帜倒下的那一天，他们一个都不会为寡人殉葬。”

    

    她转过身，走回条案前，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前朝器物——生锈的刀剑、褪色的龙袍、斑驳的玉玺。“所以在洛川那封信送到寡人手里的那天晚上，寡人坐在慈悲庵的禅房里想了整整一夜。寡人想明白了一件事——复国是假的，大梁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寡人这些年杀的人、劫的军饷、布的局，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给萧家三百口人报仇。报仇不是复国，报仇就是报仇——火烧幽州，拉越多的人陪葬越好。”

    

    杨方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你要拉全幽州的人给你陪葬？城里十几万百姓你也要一起炸？”

    

    萧灵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幽州城当年是前朝的北疆重镇，城里的百姓当年都是大梁的子民。大梁亡国的时候他们没有为大梁流过一滴血，就安心做了武周的顺民。既然他们不配做大梁的忠魂，那就做大梁的祭品——公平得很。”

    

    “你疯了。”杨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灵蕴没有反驳。她转过身面朝李元芳，将手中的雄扳指取下来放在了条案上。“李将军，寡人把雄扳指放在这里。你和洛川都以为雌雄扳指合在一起就能打开地宫真正的密室——密室里藏着寡人二十年经营的全部秘密。没错，密室确实存在。但密室的机关不是扳指能打开的——扳指只是钥匙的钥匙。密室就在这间石室的莲花座底下，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李元芳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枚碧绿的雄扳指，右肩的酸痛又涌上来了，但他站得笔直。

    

    “里面是寡人给朝廷准备的最后一份‘惊喜’。”萧灵蕴走到石室正中的莲花座前，伸手按住莲花正中心的花蕊。花蕊陷下去之后整个莲花座开始缓缓旋转下沉，带着沉闷的摩擦声移到了侧面，露出底座下一个四方形的暗格。暗格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器甲胄，只有一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萧灵蕴掀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尊火炮。

    

    准确地说，是一门缩小版的青铜将军炮，炮身长三尺有余，炮口有碗口粗，炮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前朝铭文和火门机关。这门炮的体积虽然不及城墙上那些千斤重炮，但做工极为精致，炮身的青铜材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一看就不是当代的铸造工艺。炮膛里已经填满了火药和霰弹，火门上插着一根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