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侄女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像是在分析一桩寻常的案情，“他右肋有伤，每一剑都用右手全力出招，左手却一直垂着没用过。一个真正右手剑的人受伤之后会下意识用左手配合保持平衡，但他没有——他的左手一定藏着比右手的剑更危险的东西。”

    

    凤影听到这句话，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纹。那波纹一闪即逝，但狄仁杰捕捉到了。一个善于隐藏的人最难隐藏的，是被人在关键时刻点破底牌时的本能反应。

    

    凤影不再犹豫。他左手一翻，袖中滑出了一柄窄刃短刀——就是昨晚在签押房窗外用来刺杀洛川的那种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暗绿色的油光，那是淬了毒的标记。他右手长剑连刺三剑封住狄如燕的正面，左手毒刀从下路反撩上去同时攻击她的肋部和腹部。上下两路四道攻击同时袭到，狄如燕只能格挡其中三路——她用长剑拨开了正面三剑，短刀架住了左手的毒刀，但凤影还有一只手没有用。他的右手长剑在最后一刻忽然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绕过狄如燕的侧面，剑尖直刺狄仁杰。

    

    他玩的是双脱手——左右手兵器同时脱手，一把剑封住护卫的格挡路线，另一把剑直取目标本尊。这一招他在军中从未用过，在江湖上也没有任何记录，是他作为凤影卫最后的杀招。只要杀死了狄仁杰，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督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元芳在这一刻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的右臂疼得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经脉，但他没有用剑——他直接把整个身体撞了过去。他的左肩狠狠地撞在了凤影的右肋——就是昨晚被链子刀划伤的那个位置。凤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飞出去的长剑轨迹偏了半寸，剑尖刺进了狄仁杰身后的墙壁而不是狄仁杰的后颈。剑身钉在墙上嗡嗡直颤，削掉的墙灰洒了狄仁杰一肩。

    

    狄如燕抓住这个机会，左手短刀贴着地面削出去直取凤影的脚踝。凤影翻身跃起躲开了这一刀，但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肖豹的箭就到了——肖豹早已翻上了签押房的屋顶，从刚才凤影后退半步露出窗户那一侧的角度时他就已经拉满了弓弦。倒钩箭穿过窗户纸射中了凤影的左肩窝，倒刺卡进了骨头缝里，凤影的左手瞬间失去了抓握能力，毒刀脱手掉在地上。他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左手撑地想要借力弹起，但左肩的倒钩箭在肌肉里搅动带出了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这半息的破绽足够了。李元芳的幽兰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狄如燕的长剑抵住了他的后心。两柄剑一前一后将凤影夹在中间，只要他再动一下就会同时被前后贯穿。

    

    凤影跪在地上，没有动。他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因为疼痛而微微起伏，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签押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受伤卫士的呻吟声和张环粗重的喘息声。曾泰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狄仁杰身边，用手帕按着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恩师，您没事吧？”

    

    狄仁杰从墙上拔下那把还嵌在墙灰里的长剑，在手里翻转着端详了片刻。剑身乌黑如墨，剑刃薄而锋利，剑格上刻着两个字——“凤三”。这是凤影卫成员的编号，不是名字。前朝的凤影卫从“凤一”排到“凤十八”，一共十八人，每一个人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的名字在加入凤影卫的那一天就被抹掉了，从此以后只是一把会呼吸的剑。凤三就是第十八号凤影卫里的第三号。前朝覆灭至今已经几十年，其他十七个凤影应该都死在了改朝换代的腥风血雨里，只剩下凤三一个人活到了今天。他靠什么活下来的？靠萧灵蕴。萧灵蕴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也给了萧灵蕴最后的忠诚。

    

    “凤三。”狄仁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本阁且问你——你是谁的人？”

    

    凤三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用生锈的铁片刮石头。“凤影卫，只忠于大梁皇室。”

    

    “大梁已经亡了。”

    

    “大梁亡了，但萧家的血脉还在。”凤三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与狄仁杰对视，“萧灵蕴是先太后血脉，末将效忠于她，虽死无憾。”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本阁不和你论国仇家恨——那些事太久远了，久远到是非对错都已模糊。本阁只问你一条：今天上午在松林里，你和狄如燕交手两招就主动退走，那是为什么？”

    

    凤三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终究没有笑出来。他说：“因为萧灵蕴给末将的最后命令是杀狄仁杰。杀狄仁杰需要末将活着进城，活着潜入都督府。如果在松林里和狄如燕缠斗，末将可能会赢但也可能会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