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暴露，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利于完成任务。所以末将退了——影卫的第一准则不是杀人，是完成任务。在完成任务之前，任何战斗都是多余。”

    

    “你在都督府里潜伏了多久？”

    

    “末将昨晚屋顶上被李将军伤了之后从护城河里游走，今天凌晨换上千牛卫军服混进了都督府。这身军服是从一个出营办事的千牛卫卫士身上取下来的——他没死，末将只是把他打晕了藏在马棚里。”

    

    “你没有杀他。”狄仁杰说。

    

    “末将杀的人够多了。”凤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狄仁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示意李元芳和狄如燕收回兵器。李元芳犹豫了一瞬，但看到狄仁杰的眼神后还是将幽兰剑撤了回来。狄如燕也收回了长剑，但仍然保持戒备姿态站在狄仁杰身边。张环捂着断臂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解地看着狄仁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曾泰用眼神制止了。

    

    “本阁不杀你。”狄仁杰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这条命不是本阁给的，是你自己挣的——你今天没有杀马棚里那个卫士，证明你的剑下还有一丝分寸。前朝凤影卫在江湖上曾经是一个传奇，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一个真正的凤影卫不该死在一间被砸烂的签押房里，和一堆碎纸烂墨一起被人抬出去。”

    

    凤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不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狄仁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效忠萧灵蕴。她现在已经被围在鹿苑地宫最深处，她在那间石室底下埋了五百斤火药。你如果回到她身边，大概率会和她一起葬在鹿苑山腹中，变成一堆分不清谁是谁的焦骨。这就是她给你最后的归宿。”

    

    凤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狄仁杰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萧灵蕴的地宫里藏着一门前朝将军炮，炮口对准了幽州城南门。她打算在午时三刻起兵时用第一炮轰开南门防线，再用第二炮轰击都督府。起兵计划已经破产了，但她依然会点火开炮——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她的目的是杀伤尽量多的朝廷兵马，给她的复国梦殉葬。如果你真的忠于大梁皇室，就不该看着她用大梁最后一件武器造下无谓的杀孽。前朝已经亡了，让一个疯女人拉着全城百姓和前朝的最后一点遗物一起进坟墓，这不是忠，是愚。”

    

    凤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那变化极微——只是眼神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他看着狄仁杰，声音沙哑：“阁老，您想让末将做什么？”

    

    “带本阁的人找到那门炮的炮位。”狄仁杰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炮在哪——你在鹿苑守了萧灵蕴多少年？”

    

    凤三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三四次呼吸的功夫。然后他抬起头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某种久违的决断。

    

    “……八年。”

    

    “八年来，末将看着萧灵蕴从一个小尼姑变成白莲社的圣母，看着她把复仇的念头从一个想法变成五百斤火药埋在地底。末将知道她疯了，但末将的命是萧家给的。先太后从战乱中把末将捡回来的时候末将才七岁——七岁的孤儿除了当兵没有别的出路。先太后把末将送进了凤影卫，给了末将一碗饭吃一身衣穿，末将就用这条命还她。”

    

    他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看向狄仁杰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一个杀手的冰冷，而是一个老兵在做出最后抉择时的平静。

    

    “今天末将没能杀死阁老，命就不是末将的了。阁老说得对——让大梁的最后一件武器变成屠杀百姓的凶器，这不是忠，是辱。末将带你们去。”

    

    他站起身来。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左手仍然抬不起来，但他的脊背挺直如松，向狄仁杰行了一个军中之礼——右手握拳横于胸前行的是前朝军中的拱手礼。这个礼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行过了，动作却依然标准。

    

    狄仁杰微微颔首，然后对李元芳说：“元芳，你带凤三回鹿苑地宫。王孝杰正在正面猛攻吸引屠千军的兵力，你带着凤三从密道侧面绕过去——他知道那条路。”

    

    李元芳看了一眼凤三血迹斑斑的左肩，又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右臂。两个受伤的人，加起来只剩一只手能用——一个左手废了，一个右手废了。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转头对肖豹说：“备马。你带十个人跟我回鹿苑，其余人留在都督府保护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