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沿着密道往上狂奔的时候，脚下的石板正在一块一块地裂开。

    

    不是那种细微的、表面上的裂纹，而是整块石板从中间断开、边缘翘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隙。碎石灰尘从头顶的岩壁上倾泻而下砸在他的头盔和肩膀上，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踏空坠入脚下的裂缝。密道两侧的油灯被震得东倒西歪，火苗在灯槽里疯狂地跳动，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是无数条挣扎的蛇。整条密道在山体的震颤中扭曲变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在从内向外撕扯自己的内脏。

    

    肖豹跑在李元芳前面，铁胎弓背在背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拽着杨方。杨方扛着的那个受伤卫士已经醒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被山体崩塌的轰鸣完全吞没。后面跟着其他卫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土和血迹，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跑。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不是间歇性的震动了，而是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地底深处被擂响，声浪沿着岩石一层一层地传上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前方密道拐角处忽然塌下来一大块岩壁。李元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肖豹的后领将他拉了回来，碎石轰然砸在他们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将密道堵了大半，只留下头顶一道窄窄的缝隙。李元芳推着肖豹和杨方从缝隙里钻过去，自己最后一个侧身挤过，右肩擦到岩石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步。

    

    钻过塌方处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分岔口——右边通往观音山石壁出口，左边通往上层的祭祀大厅和正面入口。李元芳在分岔口前刹住脚步，对肖豹吼道：“你带弟兄们从观音山出去！外面有王孝杰留下接应的骑兵！本将去上层找王孝杰和沈涛！”

    

    肖豹一把抓住李元芳的左臂。“将军！上层塌得更厉害，您一个人去——”

    

    “这是命令！”李元芳甩开他的手，声音在崩塌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如铁，“把弟兄们活着带出去，少一个本将拿你是问！”

    

    肖豹咬着牙看了李元芳一眼，然后用力一抱拳，带着杨方和其余卫士朝观音山方向冲去。李元芳独自转身冲进了左边的岔路，这条通道他之前没有走过，但凤三在回鹿苑的路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过详细的地图——从下层通往上层祭祀大厅有三条路，这是最短的一条。通道里的烟尘比下层浓得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那是火药燃烧的味道。支撑柱底下的引线正在一条接一条地燃到尽头，每一根支撑柱被炸断，上层就会有一大片区域坍塌。地宫不是在一瞬间炸毁的，而是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顶部往下一层一层地捏碎。

    

    冲出通道尽头时李元芳一头撞进了地宫中层的物资仓库。仓库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瞬——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火药引线从支撑柱底部燃起引爆了堆放在仓库角落里的几桶备用火药，爆炸掀翻了半个仓库的屋顶，碎裂的木箱和散落的粮食倾覆在燃烧的梁柱之间。几具山寨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身上的衣服被火药烧得焦黑。还有一些没死透的人在瓦砾下呻吟，声音被四周的崩塌声盖得若有若无。

    

    李元芳没有停留，踩着倒塌的梁柱和碎石堆穿过仓库继续往上层跑。通往祭祀大厅的甬道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堵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道不到两尺宽的缝隙，缝隙另一边有火光和人声传过来——是王孝杰的嗓音，沙哑粗粝，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李元芳侧身从缝隙里挤了过去，右臂蹭到碎石的边缘皮肉被刮掉了一块，鲜血沿着手肘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祭祀大厅曾经是鹿苑地宫最宏伟的空间，穹顶高达五丈，四壁刻满莲花纹，正中央的祭坛上燃着一盆永不熄灭的圣火。但现在穹顶已经塌了半边，巨大的岩石块从上方砸下来砸碎了祭坛砸断了石柱砸塌了地面。圣火盆翻倒在碎石堆里，盆中的火油泼了一地引燃了周围所有能烧的东西。浓烟和火光中，右威卫的士兵和白莲社的山寨兵在废墟上混战，已经分不清谁是攻方谁是守方。所有人都在一边厮杀一边往出口跑，因为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陷。

    

    王孝杰站在祭祀大厅北侧一块相对完整的平台上，盔甲上全是灰土和血迹，络腮胡子被烟熏得焦黑，手里的战斧已经卷了刃。他正在指挥手下的士兵从一条即将塌陷的甬道里往外撤，大嗓门在崩塌的轰鸣中依然响得像一面破锣：“快！快！把受伤的弟兄先拖出去！你他娘的别管那些兵器了，人比刀值钱！”他转头看到李元芳从碎石堆里翻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咧嘴露出一个被硝烟熏黑的牙床，“元芳！你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被埋在下面了！”

    

    “沈涛和齐虎呢？”李元芳几步冲到王孝杰身边。

    

    “沈涛在外面——乱石坡入口没塌，他带着人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