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斤曼陀罗花和其他毒药原料从公孙白的百草堂转到了西域商行，再从西域商行装车往南运。但这些东西没有运到鹿苑地宫，因为沈涛在鹿苑地宫废墟里清理出来的物证清单里没有曼陀罗花。这些东西被运到了别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阴九娘现在藏身的地方。

    

    “曾泰，把太医院的老药师请来。”狄仁杰在条案前坐下，提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草图，“本阁要确定一件事——十斤曼陀罗花能熬出多少浓缩毒液，这些毒液的毒性有多强，稀释到水里之后能污染多少水源。如果阴九娘的退路是暗河，暗河下游通到哪里？”

    

    曾泰的脸色骤然变了。他转身几乎是跑着出了签押房。

    

    狄仁杰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幽州城里的水井分布他之前看过舆图，大概记得有四十多口公用井。这四十多口井大部分是浅层井，水源来自地下水层。而幽州城的地下水层和鹿苑后山的暗河在深层次上可能是连通的。阴九娘如果掌握了精确的地下水文图，她完全可以在暗河上游投毒，让毒液顺着暗河流入幽州城的地下水层，污染全城的水源。而曼陀罗——曼陀罗花粉融在水里无色无味，中毒之后先是头晕乏力，然后是四肢麻痹呼吸困难，最后死于呼吸衰竭。这种死法不会被立刻识别为中毒，因为症状和伤寒、瘟疫非常相似。在边关重镇，如果突然同时有大批百姓出现同样症状，很容易被误判为疫病爆发。一旦被宣布为疫区，幽州城就会被封锁——边境驻军得不到粮草补给，不出半个月就得全线溃败。

    

    这不是黄金骷髅案的延续——这是一次全新的、更大规模的袭击。萧灵蕴要的是轰轰烈烈的复仇——火炮轰城、乱军屠城，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阴九娘不一样。阴九娘是暗处的蛇，她不求轰轰烈烈，她求的是无声无息的毁灭——毒水源、散瘟疫、乱军心，让幽州从内部腐烂。萧灵蕴死后，白莲社的旗帜倒了一半，但阴九娘手里还握着另一半——这一半更隐蔽更致命，因为它不再需要什么起兵仪式和复国口号了。它只需要十斤曼陀罗花和一个通往全城水源的入口。

    

    张环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工房调出来的幽州城水井分布图。图纸上标注了每一口井的位置和水层深度，以及去年大旱时工房派人勘测的地下水走向。狄仁杰接过图纸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地下水的主干流向从北往南滑，滑到鹿苑后山位置时停住了。

    

    “鹿苑暗河是幽州城地下水层的主要补给源之一。暗河水从后山流下，在鹿苑山谷汇入山溪，然后通过地下渗透进入幽州平原的地下水层。如果阴九娘在暗河上游投毒，毒液会顺着这条线——”他在地下水层分布图上画了一道线，“从鹿苑后山一路渗透到幽州城下，最早被污染的就是南城的那些水井。南城有几口井？”

    

    张环数了数。“十二口公用井，还有十几口私井。”

    

    “南城住的是驻军家属和镖局、马帮的人。这些人每日清晨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打水。如果有人在今天天亮之前在暗河上游投了毒，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开始出现中毒症状。后天——后天南城就会遍地是病患。”狄仁杰将笔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曾泰！”曾泰正好带着太医院的老药师跨进门槛，狄仁杰直接对他下令，“让太医院准备大批甘草和绿豆——甘草解毒汤是通用的解毒方子，虽不能解曼陀罗之毒但可以延缓发作。你带人去南城挨家挨户通知，今天所有井水全部暂停饮用，改用城外运来的河水。如果有人已经喝了井水感到不适，立刻送太医院。”

    

    曾泰应声转身就走，老药师还没站稳就被他又拉了出去。

    

    狄仁杰又转向张环：“立刻派人去鹿苑后山暗河源头。如果发现有人在那里投毒，格杀勿论！另外发信号给李元芳——让他从黑风口直接转道去鹿苑后山，那边搜索阴九娘的任务优先度提到最高！”

    

    张环单手抱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签押房里再次只剩狄仁杰一个人。他站在水井分布图前，手指还在那条地下水线路上反复滑动。阴九娘从四天前就开始转移物资，西域商行的骡车装满曼陀罗花往南去了。而今天是第五天。她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好一切——把毒液投入暗河，然后潜伏在暗道网络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幽州城里的水井一口接一口地变成毒井。她的计划不会因为鹿苑地宫的崩塌而停止——因为她从来就不是萧灵蕴的追随者。她是萧灵蕴需要的人，但她不是萧灵蕴的人。萧灵蕴的复国梦在她眼里大概和公孙白的账本一样，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棺材铺地道里的那些秘密没有完全揭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人比萧灵蕴更危险——因为萧灵蕴至少还有她的仇恨和狂热，而阴九娘只有冷冰冰的效率。

    

    狄仁杰从墙上取下佩剑挂在腰间。他已经好几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