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满头是汗，但听到阴九娘三个字时嘴角却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阴老板不在这里。她昨晚就走了——带着莫千山的商队镖师往北边去了。”

    

    “往北边哪里去？”

    

    “黑风口。”鬼手徐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她去接一批货。从突厥那边过来的货。货到手之后她会顺着边境线往西走，进草原。草原上没有人追得到她。你们抓了我也没用——毒已经投下去了。暗河水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事。你们就算拆了这里所有的铜锅，下游的毒也收不回来了。”

    

    沈涛眼神一寒，将鬼手徐交给身后的卫士铐了起来。他走出木门站在暗河边低头看着幽暗的水面——河水无声地流淌着，那些看不见的毒液正在随着水流一寸一寸地往下游渗透。鬼手徐说得没错，毒一旦投进暗河就收不回来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毒液渗入幽州城水井之前尽可能拦截——通知下游切断所有从鹿苑方向引水的渠道，同时往暗河里投放大量木炭和甘草粉吸附毒素。这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但能最大程度地减轻伤害。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响箭走到洞口，拉弓搭箭朝天射了出去。尖锐的哨音在鹿苑后山的山谷里回荡了三圈，这是和狄仁杰约定的信号——发现敌踪，需要支援。

    

    狄仁杰的马队正在山脚下一片松林边上集结。他收到沈涛的响箭信号时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工房的匠人讨论地下水层的走向。听到哨音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对身后的卫士说了一声“走”，翻身上马朝瀑布方向策马而去。走到半山腰时迎面遇到了沈涛派下来报信的卫士，听完汇报后他的表情沉了下来——阴九娘跑了，毒投下去了，黑风口那边李元芳刚好在那里。阴九娘带着莫千山的商队镖师往黑风口去接一批从突厥来的货。她在跑路之前还在有条不紊地完成最后一次物资交接——这说明她的逃亡不是仓促逃命，而是有周密计划有后续行动的战略转移。

    

    黑风口关隘昨晚刚遭到袭击，粮草中转站被烧守粮兵被杀脸上涂了金粉。那不是残余势力在示威——那是阴九娘在掩护自己的出逃路线。粮草中转站的位置正好扼守着从幽州通往突厥控制区的必经之路。中转站被烧，驻军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救火和追击袭击者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支打着商队旗号的镖师队伍正沿着边境线静悄悄地向西移动。

    

    狄仁杰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幽州城的方向。曾泰正在南城挨家挨户通知停用井水，太医院的老药师们正在熬制甘草解毒汤，张环正在带人往暗河里投放木炭和甘草粉。城里的事有人在做——但他必须在阴九娘逃出边境线之前追上她。他不知道阴九娘在突厥那边接应的“货”是什么，但一定不是普通的兵器或者粮草。如果只是普通的物资，她不需要亲自去——她之所以亲自去，是因为这批货关系重大，重要到不放心交给任何手下。

    

    “传令给王孝杰，边境线上所有关隘加强戒备，检查所有出境的商队和镖队，一个都不许漏！另派快马飞报李元芳，他在黑风口调查袭击现场，让他留意一支从南往北移动的商队——镖师人数约在三四十人左右，为首的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扮成商人的男人。一旦发现立刻拦截，死活不论！”

    

    传令兵策马飞驰而去。狄仁杰一夹马肚继续往山上走。前方的瀑布水声越来越响，沈涛已经在洞口等着了。阳光透过水帘照进洞口，在他的铠甲上映出了细碎的粼粼波光。一场从鹿苑地宫开始的追捕，已经转移到了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