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黑风口关隘的调查进行到一半时，都督府的飞马传令到了。

    

    他已经在黑风口待了整整一天，把粮草中转站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二十具守粮兵的尸体整齐地排列在烧焦的粮仓残垣下，盖着白布，等着仵作做最后的验尸记录。每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是一刀割喉，刀口薄而精准，从颈动脉切入避开喉结软骨，是职业杀手的惯用手法，和之前在官道上杀死刘文彬的手法如出一辙。尸体的脸上被涂了金粉，金粉的配方和铁寒江在矿冶监地下室制作的完全相同——铜粉掺黄丹，比例三比一。这说明执行这次袭击的人要么是白莲社的旧部，要么就是拿到了铁寒江遗留的金粉配方和存货。

    

    中转站外围的地面上留着大量马蹄印。从蹄印的深度和间距判断，袭击者大约有七十到八十骑，全部钉了铁掌，马匹体型偏小但耐力极好——这是典型的草原马特征，幽州本地马帮多用的是河西马和突厥马的杂交种，体型比草原马大一圈。如果这些马蹄印确实来自草原马，那这伙袭击者很可能不是幽州本地的白莲社残余，而是从突厥控制区跨境过来的。这就和慧净的供词对上了——阴九娘在突厥那边有人接应，她在跑路之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就是配合突厥接应部队烧掉黑风口的粮草中转站，为出逃扫清障碍。

    

    李元芳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马蹄印的分布图，这时候齐虎的快马从幽州方向冲进了关隘。齐虎的马跑得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沫，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元芳面前，将狄仁杰的亲笔手令递了过去。

    

    “李将军！大人急令——阴九娘带着莫千山的商队镖师往黑风口方向来了，来接一批从突厥过来的货。大人让你留意一支从南往北移动的商队，镖师人数约在三四十人左右，为首的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扮成商人。一旦发现立刻拦截！”

    

    李元芳看完手令，将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扫过中转站废墟上那些马蹄印——七十到八十骑草原马，昨晚袭击了这里然后向北退去。如果阴九娘要接的“货”就是这伙突厥骑兵，那她现在的兵力就不是三四十个商队镖师，而是三四十个镖师加上七八十名突厥骑兵，总数超过一百人。而且阴九娘本人也在往这里赶——她和突厥骑兵约定的汇合地点一定就在黑风口附近的某个地方。

    

    “杨方，带人去关隘北边的山隘口埋伏。肖豹，你带人上关隘两侧的山脊制高点架弩。记住，阴九娘手上有莫千山的走私武装，这些人都是退伍边军出身，战斗力不比山寨兵差。”李元芳一边往马厩走一边快速下令，“本将亲自去南边的官道侦察——如果阴九娘的商队从幽州方向过来，最快今天傍晚就能到黑风口。”

    

    他翻身上了黑马，带了五个卫士朝南边官道驰去。黑风口关隘以南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在丘陵之间蜿蜒穿行，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丛。李元芳策马跑了大约五里地，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上勒住马，手搭凉棚朝南方眺望。远处官道上有零星的行人和骡车——挑担子的货郎、赶集的农户、两个骑驴的和尚。没有商队，没有镖车，没有任何看起来像三四十人规模的武装队伍。

    

    但官道旁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的泥地是湿的。李元芳翻身下马走到河床边蹲下查看，泥地上有一排新鲜的马蹄印，蹄印的方向是从南往北，数量大约三四十匹，和传令兵描述的一致。蹄印很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被风吹干，说明这群人过去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他们没走官道，走的是河床。河床低于地面，两岸有灌木遮蔽，从官道上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阴九娘的商队没有打旗号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干河床悄悄穿行，如果不是李元芳恰好爬上这道山脊看到了河床，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阴九娘已经过去了。她走的是河床，避开了官道上所有人的视线。她的速度比预计的快——都督府的传令兵在路上要花时间，传令兵到的时候她已经过了黑风口以南的官道段，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黑风口附近的丘陵深处了。

    

    李元芳翻身上马，对身后卫士喝了一声“追”，策马沿着河床方向往北疾驰。追出大约三里地之后河床在前面分了个岔——一条往西北方向通到边境线上的一个废弃采石场，一条往东北方向绕回官道。岔路口的地面上有明显的马蹄掉头痕迹，蹄印往西北方向去了。李元芳正准备继续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肖豹从关隘方向飞驰而来，脸色焦急。

    

    “李将军！北边山隘口发现突厥骑兵，杨方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对方有七八十人，兵器齐全，正在往山隘口冲击——杨方只有二十个人，撑不了多久！”

    

    李元芳猛地勒住马。阴九娘的商队往西北采石场去了，突厥骑兵在北边山隘口冲击杨方的防线。这两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