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有不规则的断裂茬口——这和段鹏体内圆润的碎骨完全不同。这块骨片是被外力掰断的，不是被什么东西磨碎的。而且从大小和形状来看，这不是成年人的指骨——太小了，更像是孩童的指骨。

    

    狄仁杰将那粒骨片用白帕包好收进袖中，然后继续检查段鹏的双手。双手的骨骼也碎了一一皮下的碎粒感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腕骨。但他注意到一个更加不寻常的细节——段鹏右手食指的指骨缺失了一截。不是碎裂，是缺失。他用手捏了捏那个位置，皮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从第二指节到指尖的那一段骨头完全消失了，像是被人从内部取走了。而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切口。

    

    “张环，去隔壁问问邻居，段鹏死前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再查一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狄仁杰直起身来说。

    

    张环领命出去了。狄仁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段鹏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资治通鉴》，旁边放着一盏已经烧干的油灯。灯油是新的，但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焦黑的尾巴——说明死者死前在灯下看了很长时间的书。他拉开书桌抽屉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几封家书、一些散碎银两、一副备用的老花镜，都是寻常老文书家里该有的东西。但在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份落款日期为十二年前的官府文书，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折痕深得快断了。文书的内容是一份刑部批复发给幽州府的批复函，上面盖着刑部大印和幽州知府印，批的是“准予结案”。案由是“幽州府城南灭门案”——十二年前，幽州城南一家五口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死者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案子当时轰动一时，但凶手一直没有抓到，最后以“盗匪流窜作案，查无实据”为由草草结案了。

    

    狄仁杰将那份文书折好收进袖中，和那粒骨片放在一起。段鹏是幽州府衙的文书，十二年前那桩灭门案发生时他还在任上，这份批复文书应该是他经手存档的。十二年后他全身骨骼尽碎死在床上，指骨少了一截，指甲缝里嵌着一粒孩童的碎骨。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大人。”张环从外面回来了，“邻居说段鹏最近没什么反常，平时也不怎么和人走动，只有前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去了一趟城东的仁心医馆。另外，邻居说段鹏这几天晚上都在点灯看书看到很晚——前天天黑之后他家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和平时很不一样。”

    

    “仁心医馆。”狄仁杰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平时常去吗？”

    

    “每月初一十五都去，抓风湿药。邻居说仁心医馆的杨老郎中是个大善人，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送药，在幽州城里口碑极好。”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将现场交给了幽州府的捕快，吩咐尸体先不要入殓送到都督府的停尸房由太医院做详细尸检，然后带着张环离开了柳条巷。

    

    刚回到都督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又有人来报了。这次是曾泰——他刚从南城回来监督井水净化工作的收尾，路过府衙时被一个急匆匆的捕快拦住了。府衙今天一连收到了两起报案，都是同样的死法。一个是城西铁匠铺的孙铁匠，今天中午被徒弟发现死在铁匠铺后屋的木板床上，全身骨骼尽碎，面容安详。另一个是城北骡马市边上开小酒馆的吴瘸子，昨晚死在自家阁楼的床铺上，同样是骨骼尽碎，同样是像睡着了一样。

    

    孙铁匠，吴瘸子，段鹏。一个退休文书，一个打铁的，一个开酒馆的——三个人身份各异，年龄不同，住得也分散，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狄仁杰听到这三个名字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住了。

    

    “曾泰，你去府衙把十二年前幽州城南灭门案的案卷全部调出来。张环，你派人去把孙铁匠和吴瘸子的尸体都运到都督府停尸房，和段鹏的放在一起。本阁要亲自验尸。”

    

    曾泰和张环领命出去。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粒骨片放在条案上，在放大镜下又仔细看了一遍。骨片的断口虽然不规则，但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不是锯子锯的，而是一种极薄的刀刃沿着骨缝精确地切入然后撬断的。这种手法他在大理寺见过，是专门处理尸体的仵作用来拆卸关节的技法。幽州城里擅长这种手法的人不会太多——前任矿冶监主事铁寒江已死，他的技术是用来做镀金骷髅的，和碎骨取骨不太一样。还有一个就是鬼手徐，但鬼手徐还关在大牢里，手腕被沈涛砸碎之后连筷子都握不稳，不可能出去杀人。那么幽州城里一定还有一个精通此道的人——一个至今没有被查到的人。

    

    傍晚时分，三具尸体并排停在了都督府的停尸房里。太医院的胡医正带着两个学徒忙了好几个时辰，将每具尸体的骨骼碎片全部取出来分类排列。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具尸体的骨骼碎裂方式完全一致，都是先被某种力量将骨骼震碎成均匀的细粒，然后通过一种无法解释